夜窗

自從樓上搬來新鄰居，王薇就沒在凌晨兩點前合過眼。

不是開派對，不是吵架，也不是高跟鞋踩地板。

是彈珠聲。

清脆的、孤零零的一顆。

嗒…嗒…嗒… 從天花板傳來，不緊不慢，極有規律，像某種冰冷的鐘擺，精準地敲打在她的神經上。

她試過耳塞、白噪音、甚至用枕頭蒙住頭。

但那聲音具有某種穿透性，總能鉆進她的耳膜。

她是一名文字編輯，需要絕對的安靜，這種持續的干擾幾乎讓她崩潰。

終于，在一個周六的清晨，當那該死的彈珠聲再次響起時，她忍無可忍，沖上了樓。

她用力敲響1504的房門。

門開了，一股淡淡的、類似舊書和灰塵混合的氣味飄出。

門后是一位老人，非常老，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臉上布滿深壑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甚至帶著點孩童般的好奇。

“**，我是您樓下1404的住戶，”王薇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您家里……是不是有小孩在玩彈珠？

聲音有點大。”

老人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困惑，隨即是溫和的笑意。

“孩子？

沒有，就我一個人住。”

他側身讓了讓，“你要不要進來看看？

很安靜的。”

王薇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公寓和她那戶格局一樣，但異常整潔，幾乎到了空曠的地步。

沒有家具，沒有雜物，光潔的地板上映著窗外的天光。

確實，這**本不可能有彈珠，連一張多余的紙都找不到。

“你看，沒東西能發出聲音。”

老人微笑著，眼神坦誠。

王薇臉一熱，連聲道歉，退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可那天晚上，彈珠聲依舊。

嗒…嗒…嗒…不僅如此，還夾雜著一種細微的、用指甲輕輕刮擦地面的聲音。

恐懼開始取代煩躁。

她想起了老人那雙過于清澈的眼睛，和那空蕩得不像有人居住的房間。

第二天，她找到物業，拐彎抹角地打聽。

物業***翻著記錄，頭也不抬地說：“1504？

那戶是李老教授，獨居，人挺好的。

就是有點怪，前幾天還來問我們，說能不能幫忙提醒一下他樓下的鄰居，晚上動靜小點，好像……好像總有什么東西在地板上滾動，吵得他睡不好。”

王薇的血瞬間涼了。

她住在1404。

她樓下，是1304。

而1304，因為樓上漏水重新裝修，己經空置半年了。

那天晚上，王薇坐在客廳中央，不敢開燈，不敢睡覺。

屋內死寂，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然后，聲音如期而至。

**嗒…**一聲彈珠響，清晰無比。

但這一次，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頭頂。

是她腳下的地板。

**嗒…** 又一聲，仿佛就在她的腳邊。

緊接著，那指甲的刮擦聲也出現了。

嘶啦……嘶啦……緩慢地，執著地，從她客廳地板的下方傳來。

王薇渾身僵硬，冷汗浸透了睡衣。

她顫抖著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掃向地面。

在她腳邊光潔的瓷磚上，一顆透明的、小孩玩的玻璃彈珠，正靜靜地停在那里。

仿佛剛剛被人從地板下面，輕輕地，推了上來。

而那片刮擦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細微的、仿佛隔著一層厚玻璃的敲擊聲。

**叩。

叩。

叩。

**一下，又一下。

帶著某種耐心的、持續的節奏。

像是在禮貌地詢問。

——你聽到我了嗎？

——現在，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