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死明志

葉楚楚是清水村公認的村花。

從小到大，凡是見過她的人，都夸她漂亮。

打谷場邊的老槐樹剛抽出新綠，葉楚楚挎著竹籃從河邊浣紗回來，發間別著朵沾露的梔子花。

陽光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把粗布藍衫都染得透亮。

她生得確實好，眉眼彎彎像新月，鼻梁挺翹帶點稚氣，最妙是那雙眼，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水光，仿佛盛著山泉水。

村里老人常說，這女娃子打小就顯露出不同，別家丫頭玩泥巴掏鳥窩，她偏喜歡蹲在菜園里看蝴蝶，睫毛忽閃忽閃，比菜畦里的蝴蝶還要靈動幾分。

如今長到十九歲，更出落得亭亭玉立。

挑水時身姿挺拔如青竹，水桶在扁擔兩頭輕輕晃悠，她步態輕盈得像踩著云彩。

河邊浣紗時，水面映出的影子能讓游魚忘了擺尾，連路過的人都要放慢腳步，只為多看兩眼那垂落肩頭的烏發。

村里人都說，葉楚楚是水做的骨肉。

春播時幫著爹娘撒谷種，指尖沾著泥星子也不惱；夏夜納涼聽故事，聽到傷心處會悄悄抹眼淚；見著誰家娃娃哭鬧，掏出自家蒸的米糕哄逗，笑起來臉頰有對淺淺的梨渦。

小伙子們路過她家院墻外，總忍不住多瞅兩眼那棵探出墻頭的石榴樹，盼著能撞見葉楚楚出來摘果子。

二嬸娘常打趣她："這女娃子，真是從畫里走出來的，將來不定要迷倒多少小伙子呢！

"葉楚楚聽見了，臉一紅，拎著空籃快步躲進灶房，只剩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發燙的耳根。

葉楚楚在家排行老二，她上面有個哥哥，下面還有個弟弟。

她只讀完了高中，就輟學去了城里打工。

待到年底，她就和姐妹們一起回到了老家，準備和家人一起過年。

葉楚楚正在盯著灶膛發呆，忽然父親走了進來，告訴她為她選好了一門親事，就是同村的李壯。

葉楚楚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手中的火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爸爸，我才十九歲，而且我根本不了解李壯，這親事兒我不同意。”

她聲音帶著顫抖，眼中隱隱有淚花。

父親皺了皺眉，板著臉道：“楚楚，李壯那孩子老實本分，家里條件也不錯，你嫁過去不會吃苦。

再說了，這親事兩家大人都己經說好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葉楚楚眼眶泛紅，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爸爸，婚姻大事應該我自己做主啊。”

父親卻不為所動，“女孩子懂什么，爸爸這是為你好。

你安心等著成結婚就行，別再鬧了。”

說完，父親轉身走出了灶房。

葉楚楚坐在窗邊，手里攥著那枚父母硬塞給她的金戒指，冰涼的觸感像毒蛇一樣纏上手指。

窗外的月光明明晃晃，可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是黑的。

李壯，那個男人她見過，虎背熊腰，眼神渾濁，聽說小學沒畢業就在工地上搬磚。

父母說他老實可靠，說女人嫁誰不是嫁。

可楚楚不甘心，她的人生難道就要和這樣一個男人**在一起？

她試著反抗，換來的卻是父親的一巴掌和母親的眼淚，說她不知好歹，說家里供她讀書己經仁至義盡。

夜深了，墻上的鐘擺滴答作響，像在倒數她的生命。

楚楚打開抽屜，拿出前幾天感冒時剩下的***。

她想起高中時和室友們暢想未來的樣子，那時的她以為自己會嫁給愛情，會有一份喜歡的工作。

可現實給了她最**的一擊。

她倒了杯溫水，把藥片倒在手心。

白色的小藥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沒有哭，只是覺得很累，像是走了很長很長的路，終于到了盡頭。

她把藥片一股腦塞進嘴里，喝了一大口水。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可她卻覺得心里輕松了許多。

躺在床上，她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

也許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再聽父母的嘮叨，不用面對那個叫李壯的男人，不用再過自己不想要的人生。

眼皮越來越沉，窗外的月光漸漸模糊，她仿佛看到自己穿著白裙子，在陽光下奔跑，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淚水奪眶而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怎么就這么擅自為她訂了親。

灶膛里的火漸漸熄滅，只留下一堆暗紅的炭火，映著她滿臉的無助與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