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后，我把暴君馴成了狗

喜轎沉重的鎏金頂子在日頭下閃爍，兩個(gè)穿著西域?qū)m廷衣裙的宮女隨行在轎側(cè)。

“姐姐，聽說大魏三皇子府里抬出來的女子隔三差五的，沒幾個(gè)能全須全尾。”

“何止。前年大魏使臣來朝酒后失言，說他們?nèi)钕聦嫷詈箢^的花開得格外好，你猜是為什么？”

春桃猛地打了個(gè)寒噤：“莫不是......用......澆的？”

秋蕓嘴角扯出一個(gè)冰冷的弧度，“咱們這位公主送過去，怕不是羊入虎口，連個(gè)全尸都難留。”

春桃鄙夷道：“她算哪門子公主！誰不知道，昨日之前她還是浣衣局那個(gè)啞巴婢子生的女兒，連個(gè)正經(jīng)封號(hào)都沒有，要不是......要不是咱們西域敗了，急需一個(gè)公主去填大魏的胃口，陛下怕是連她名字都想不起來！”

“噓！作死呢！”秋蕓厲色瞪了她一眼。

見無旁人注意，才繼續(xù)道：“知道就行。陛下的意思還不明白？找個(gè)頂包的堵大魏的嘴。成了，是她命硬，不成也不過是折了個(gè)**，誰會(huì)在意？”

春桃聞言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離轎子更遠(yuǎn)了些。

“真是晦氣，攤上這么個(gè)主子送嫁。等到了大魏，咱們是不是也得跟著進(jìn)那**殿？”

秋蕓看了眼前方綿延的送親儀仗。

“咱們是送親的，到了地界，交割完畢，自然有回來的路。里頭那位才是真要去那富貴窟里走一遭鬼門關(guān)。”

兩人一時(shí)無話，春桃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那頂紅得刺目的轎子，仿佛能看見里面命運(yùn)已定的女子。

轎內(nèi)，唐郁霧端正坐著，大紅嫁衣沉重地壓在身上，金線繡的鳳凰硌著皮膚。

在冷宮待久了，這些話對她來說不痛不*。

倒是旁邊的陪嫁侍女鈴蘿，一張小臉氣得煞白，眼看就要沖出去。

“公主，她們......”

唐郁霧抬手輕輕按住了她。

“鈴蘿，由她們說去。”

“可是公主！那三皇子他......她們說的若是真的，您這一去......”

鈴蘿的眼淚大顆滾下來：“您逃吧！現(xiàn)在亂著，咱們想辦法......”

鈴蘿自冷宮里就跟著自己，算是唯一親近的人。

唐郁霧嘆氣。

轎子微微顛簸，她鬢邊垂下的流蘇輕輕晃著。

“我走了，和親不成，大魏的鐵騎再踏過來，西域還能剩下什么？”

“你，我，冷宮里那些早就被遺忘的人，又能在哪里活？”

鈴蘿的哭聲噎在喉嚨里，變成破碎的抽氣。

她死命咬著嘴唇，直到滲出血絲，咸腥味彌漫開來。

轎外的竊語不知何時(shí)停了。

唐郁霧收回目光。

至少，鈴蘿還能哭。

而她，連哭的余地早在冷宮那些年就耗盡了。

送親的隊(duì)伍松松垮垮，旗幟蔫頭耷腦，士兵們?nèi)齼蓛陕湓诤竺嬲f笑，領(lǐng)頭的將軍早不知跑到前方何處。

隊(duì)伍停停走走，理由隨意，馬要飲水，人需整理儀容。

無人向那頂孤零零的喜轎請示，對他們而言，里面載著的不是位公主，而是件可以隨意擱置的行李。

唐郁霧不急，甚至暗自希冀這拖延能更久一些。

晚一刻踏入大魏的都城，晚一刻面對那位傳聞中的三皇子，便是向無常的命運(yùn)，多偷來一寸茍延的光陰。

唐郁霧感到些微口渴。

鈴蘿方才被她悄悄支開，去后頭輜重車上尋些干凈的清水。

那丫頭眼睛紅腫，再待在轎邊，怕又要因旁人的閑言碎語氣哭。

趁著左右無人近前，唐郁霧猶豫片刻，挑起轎窗簾幔的一角。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冷宮，還未見過大魏的樣子。

“公主！”

呵斥驀然炸響在轎旁。

幾乎是同時(shí)，有人從外按下簾子。

唐郁霧手背一痛，簾幔垂落，轎內(nèi)瞬間恢復(fù)沉悶的昏暗。

“公主還請自重！此已非西域境內(nèi)，多少雙大魏的眼睛盯著呢。未至都城，未行大禮，您便是西域的臉面！”

“這般掀簾探看，若被誤認(rèn)為輕浮好奇、失了體統(tǒng)，損的可是陛下的圣譽(yù)、西域的威儀！”

字字句句，鏗鏘嚴(yán)厲。

可那話語深處的嫌惡，分明是在訓(xùn)誡一個(gè)不懂事、會(huì)惹禍的累贅。

唐郁霧僵在原地，轎外隱約能聽見其他宮人的竊笑。

鈴蘿不在，無人會(huì)為她爭辯半句。

沉寂只持續(xù)了短短一息。

“是我失態(tài)了。”

她的聲音從轎內(nèi)傳出。

“多謝提點(diǎn)。”

按著轎簾的手松開了。

秋蕓似乎冷哼了一聲，腳步聲退開些許，對著周圍呵斥：“都愣著做什么？繼續(xù)趕路！耽誤了時(shí)辰，小心你們的腦袋！”

隊(duì)伍再次不情不愿地蠕動(dòng)起來。

鈴蘿去了很久。

那丫頭素來手腳麻利，取水這等小事從未耽擱如此。

陣陣麻*順著唐郁霧的脊背悄然爬升她隔著轎簾，喚了聲：“秋蕓。”

“公主有何吩咐？”

“鈴蘿呢？取水而已，何以遲遲不歸？”

外面靜了一瞬。

“許是路上遇見相熟的兵士，多說幾句話罷。女兒家，又是這般年紀(jì)。”

她話未盡，意已明。

“最遠(yuǎn)的儲(chǔ)水車也不過在隊(duì)尾，能費(fèi)多少工夫？公主未免太慣著她了。”

不對。鈴蘿不會(huì)。那丫頭膽子小，在這種全然陌生的隊(duì)伍里，她只會(huì)更謹(jǐn)慎地縮回自己身邊。

“停車。”唐郁霧暗覺不好：“我要下去看看。”

“公主！”秋蕓的聲音立刻拔高。

“您怎可隨意下轎？這荒郊野地，于禮不合！”

轎身被另外的人影靠近擋住，是春桃和其他幾個(gè)宮人。

春桃道：“不過是個(gè)粗使的丫鬟，興許貪玩，或是自己跑到哪里躲懶去了。便是真找不見了，又值得什么？公主，咱們西域陪嫁的宮人多得是，不缺這一個(gè)。”

唐郁霧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什么意思？”

春桃撇了撇嘴，“意思就是，一個(gè)丫鬟罷了，死了傷了，丟了殘了，都是她的命，與公主何干？與和親大事何干？公主還是安坐......”

“讓開！”唐郁霧厲聲道，猛地抬手去掀轎簾。

這一次，她用了力。

簾幕被扯開一道縫隙，也就在這一剎那，她的視線越過攔阻的宮人肩膀，直直撞向了側(cè)前方。

約莫十幾步外的枯敗灌木旁。

鈴蘿躺在那里，身上的青布衣衫被撕扯得凌亂不堪，**肌膚**在外，沾滿了污垢。

那雙總是盛著怯意擔(dān)憂的圓眼睛，此刻瞪得很大，空洞地朝向喜轎的方向，嘴角蜿蜒下一道已經(jīng)發(fā)黑的血跡。

而她的身上還歪斜地壓著兩個(gè)士兵。

他們盔甲不整，其中一人似乎還在咕噥著什么，右手仍搭在鈴蘿已然僵硬的肩頭。

唐郁霧渾身血液倒流，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沖上頭頂，四肢百骸僵硬。

秋蕓和春桃顯然也看到了，她們臉上閃過一瞬的愕然，隨即粗暴地將轎簾按緊。

“公主看見了？”

秋蕓的聲音緊貼著簾子傳來。

“便是如此了。幾個(gè)兵爺吃多了酒......也是這丫頭自己不當(dāng)心，亂走亂撞。公主，事已至此，鬧起來于誰都不好看。大魏的人就在前頭等著呢。”

轎內(nèi)一片死寂。

唐郁霧咬住下唇，血腥在口中彌漫，疼痛遠(yuǎn)不及眼前那片揮之不去的血紅。

春桃假裝安撫：“公主，別看了，晦氣。一個(gè)丫鬟罷了，咱們還得趕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