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零星地點在玻璃上，折射著外面的燈紅酒綠。，指尖輕輕點著杯壁，發出玻璃特有的響聲。雨滴砸在霓虹招牌上，發出稀稀落落的鈍響。她抬眸，街道的柏油路開始泛起油亮的光，行人撐開一個個暗色傘頂，無言地走過這片繁華的商業區。“Afterlife”酒吧今晚人不多。周四的夜晚總是這樣，空氣都略顯倦怠，像退潮時海灘上殘留的咸澀氣息。江玥把擦亮的杯子倒掛在頭頂的架子上，玻璃器皿殘留的水珠滴落，在她的瞳仁里映射出細碎的光——烏發間夾雜的一縷藍色，那是離家前最后一晚隨手挑染的，如今褪成了霧霾藍，略失昔日的光彩。，緊接著就是冰屑濺落的細碎聲響，有些不小心飛濺到江玥的小臂，吸走了部分熱量，留下些許涼意。，只是嘆了口氣：“阿遠，已經是今晚第七個失敗品了。”，手里還舉著一個被鑿得坑坑洼洼的冰球。在燈光的映照下，表面深淺不一的鑿痕無處遁形，一側甚至缺了個角，露出內部白色的芯子。“玥姐，你聽我說，你不覺得這很藝術嗎”阿遠試圖解釋，聲音卻越說越小，“有隕石坑的月球，萬一就有有品位的顧客喜歡呢。”
“威士忌杯不是天文館，顧客是宇航員才會對它產生興趣。”江玥起身，接過那顆殘缺的冰球，“顧客花八十塊不僅是為了喝一口酒，要的也有酒中冰塊折射威士忌的琥珀色光芒，還有那種——”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已接下來的話。

“那種被妥帖對待的感覺？”阿遠試探性開口，他學調酒三個月，鑿冰球是最難跨過的坎。吧臺下的垃圾桶已經堆了小半桶失敗的冰球**，在暖色的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江玥從冰柜里取出兩塊新冰，扔給阿遠一塊，“照貓畫虎會不會？”阿遠懵懂點頭，盡管他知道自已可能一點也學不會。

冰錐尖點在冰塊中央。第一下很輕，像是試探。冰屑如細雪般飄落，每一鑿都精準地落在前一次鑿痕的延伸線上。冰錐與冰塊碰撞的聲音從生硬變得清脆。江玥靈活地把控著手腕轉動的弧度，冰塊在她手里褪去了多余的棱角，逐漸顯露出圓潤的輪廓。

阿遠有樣學樣，一鑿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他覺得自已此刻就是掌控鑿冰的神。

江玥將自已鑿好的冰球扔進杯中，準備給自已調酒來犒勞下自已。分了個眼神給阿遠，就看到這小子樂呵呵地對抗手里已經染上血色的冰塊。“我去了傻小子，你扎到它大動脈了嗎？！”

無語地幫他包扎好后，江玥嘴上不客氣地道：“你要是還鑿不好，就給我用碎冰調酒，顧客要是因為冰化的快沖淡酒味，投訴一次扣你五十。”

阿遠心里苦，剛想反駁，忽然他停了，像是在傾聽什么。江玥打開手機看時間：二十一點。

駐唱歌手該上臺了。

三天前店長告訴過她，新來的姑娘叫田攸寧，說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嗓音干凈，但就是太干凈了，我怕她壓不住場子。”江玥當時沒說話，只是細細打量簡歷上女孩露出局促笑容的兩寸照。

田攸寧正從**窄門走出來，淡黃的長發被她用墨綠色的絲帶松松地束在腦后，隨著步伐輕輕地晃動著。她懷里抱著木吉他，走路時微微低頭，肩線卻總是繃著的。

舞臺不大，只夠放一把高腳凳和一支立麥。她調了調麥克風的高度，試了兩個音。吉他弦在指尖下發出震動。臺下的客人稀疏——大概六七個人，散落在卡座里，無人注意她。

江玥靠在吧臺內側，手肘抵著冰柜的邊緣。她看見田攸寧深吸了一口氣，墨綠色絲帶在頂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歌聲出現時，雨勢忽然大了。

聲音緩慢、輕柔、卻又帶著些許固執和涼意。田攸寧唱的是一首已經不算流行，或者說早已被市場淘汰的老歌。江玥聽過原唱，但在田攸寧這里，她過濾掉了原曲煙嗓帶來的沙啞，剩下了她獨有的一份清透。

田攸寧唱歌時不太看臺下。目光落在遠處的某個點上，偶爾垂下眼瞼看琴譜以免彈錯，睫毛在顴骨投下細微的陰影。

一曲結束，未等江玥由衷地鼓掌贊美，麻煩就來了。

離舞臺最近的卡座坐著三個男人，其中一個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端著半杯酒朝舞臺走去。冰塊在杯子里晃蕩，發出危險的碰撞聲。他的同伴在笑，惡心粘膩的笑聲壓過了吉他聲。

“妹妹，”男人似乎是大舌頭，酒氣十分濃烈，“唱點高興的啊，哼哼唧唧的，都給人聽困了。來，陪哥哥喝一個，給你加小費。”

他的同伴也在下面起哄，“就是！《愛情買賣》會不會唱？不會讓哥哥來教你啊！”

田攸寧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她往后挪了一點，高腳凳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銳響。她無意識地緊緊把著吉他，指尖用力到發白。

江玥走出吧臺。黑色馬丁靴踩在木地板上卻沒有聲音。男人已經伸出手——不是碰人，是去碰麥克風桿，想把它拉低到自已嘴邊。

“先生。”

江玥聲音不高，剛好夠穿透雨聲和**音樂傳到男人耳邊。逼近一米八的身高足以讓二人對視。男人轉過頭，眼睛花了點時間才得以聚焦：“干啥？還不讓點歌了？”

“點歌可以，”江玥臉上帶著笑容，眼睛卻盯著對方，“但麥克風屬于店內固有資產，損壞需照價賠償哦。”

阿遠此時也過來了，“并且我們可以以 ‘尋釁滋事’為由將您送到***。”

男人愣了一下。酒精讓思考變得遲緩，他的同伴卻收拾好準備跑路，“算了老李，跟一個破調酒的廢什么話，走了走了。”三人匆忙離開。

手機彈出消息，是一條差評推送。“差評，威士忌竟然用碎冰。”

“無聊。”阿遠吐槽。江玥轉身回到吧臺，但她能清楚感覺到舞臺上的那道目光在跟隨著她。

吧臺內側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哥江爍：“**問你這周末回不回來吃飯，媽讓你給她回個電話。”江玥沒回，將手機扔回吧臺后繼續工作。

田攸寧的演出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她從舞臺上下來，經過吧臺的腳步頓了頓。

江玥正在切檸檬，刀刃劃過果皮，酸澀清新的氣味迸發出來。

“那個…”聲音很輕，像怕打碎什么脆弱的平衡。

江玥抬頭，對上了對方琥珀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