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門庭若市，往來皆是達官顯貴。，真正的貴人此刻并不在前廳待客，而是躺在后花園的聽雨軒里，進行著每日最重要的功課。。“少爺，葡萄。”，遞到躺椅邊。
躺椅上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眉眼俊秀得有些過分，肌膚在陽光下泛著玉質光澤。

他眼皮都未抬，只微微張口，等葡萄送入唇中，才慢悠悠地咀嚼。

“甜嗎，少爺？”

青竹的聲音溫軟。

“尚可。”

君天秀懶洋洋地吐出兩個字，翻了個身，讓陽光均勻地灑在背上。

“就是籽多了點。”

青竹抿嘴輕笑，又捻起一顆，細心地將籽剔去。

這場景若讓京城其他世家子弟看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那位可是青竹姑娘！

三年前京城武院**，以一手清風拂柳劍連敗七位世家天才，被老將軍親自招攬入府的先天境高手！

如今，卻甘愿在這位廢柴少爺身邊，做著剝葡萄這種瑣事。

“青竹啊。”

君天秀忽然開口。

“少爺吩咐。”

“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么？”

青竹一怔，想了想道：

“建功立業，光宗耀祖，或是追求武道極致！”

“錯。”

君天秀打斷她，眼睛終于睜開一條縫，望著天邊流云。

“是為了舒服。”

“……”

“你看這云，聚了散，散了聚，多累。不如就飄著，隨風而動，哪舒服去哪。”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我。”

青竹失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復雜。

她伺候這位少爺三年了。

三年前，老將軍君戰天將她從武院帶回，只交代了一句話：“護他周全，隨他心意。”

她本以為要保護的是個囂張跋扈的紈绔，或是體弱多病的藥罐子。

結果都不是。

君天秀只是，懶！

懶到令人發指。

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別人動手自已絕不動彈。

吃飯要人喂，走路要人扶，連翻書都嫌手酸。

京城傳言：鎮國大將軍君戰天英雄一世，卻生了個絕世廢柴的兒子。

文不成武不就，十六歲時老將軍親自測試根骨，竟連武道九品都未入！

可青竹總覺得，這位少爺的眼睛，有時會露出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比如現在。

君天秀的目光落在遠處假山旁的一株老梅樹上。

昨夜風雨，枝頭最后一朵梅將落未落。

他看得很專注，手指在躺椅扶手上無意識地輕點。

青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什么異常都沒發現。

但下一瞬！

風起。

那朵殘梅終于脫離枝頭，打著旋兒墜落。

就在它即將觸地的剎那，君天秀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啪！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梅花的花瓣，整整齊齊地裂成六片，均勻地散落在青石板上，切口光滑如鏡。

青竹瞳孔驟縮！

她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么！

沒有真氣波動，沒有劍氣縱橫，甚至沒看見少爺有任何動作！

可那朵梅花？

嘖。

君天秀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碎了就碎了，躺下吧，站著不累嗎？”

青竹壓下心中驚濤駭浪，緩緩坐回矮凳。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老將軍交代完那句話后，背對她望著窗外，低聲自語般說的一句。

“那小子若愿動，這京城的天，早該換了顏色。”

----------

午后的寧靜被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踏碎。

“秀兒呢？！”

渾厚如雷的聲音從前院傳來，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響。

青竹立刻起身，低聲道：“少爺，將軍回來了。”

君天秀連眼皮都沒抬。

“聽見了，這嗓門，隔三條街都知道是我爹。”

話音剛落，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已踏入聽雨軒。

來人身高九尺，玄色戰袍未卸，肩上還沾著邊疆風沙。

國字臉，濃眉如劍，正是大炎王朝鎮國大將軍、武道大宗師→君戰天。

他龍行虎步，每踏一步，地面青磚都微微震顫。

可當他目光落在躺椅上的兒子時，那股橫掃千軍的氣勢，瞬間化作了濃濃的無奈。

“你又躺了一天？”

君天秀終于舍得睜眼，打了個哈欠。

“父親征戰辛苦，孩兒這是替您享受太平。”

君戰天胡子一抖。

“放屁！”

“老子在邊關跟蠻族廝殺，你在家躺平？十七歲了！連九品武者都不是！說出去我君戰天的臉往哪擱？！”

青竹垂首，不敢插話。

這種對話，每月都要上演幾次。

君天秀慢悠悠地坐起身，這個動作已經是他今日最大幅度的運動。

“父親，武道有什么好？打打殺殺，累人。”

“您看您，五十不到，皺紋比我娘生前還多。”

“你！”

君戰天氣得抬手，可看著兒子那張酷似亡妻的臉，手又僵在半空，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他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青竹奉上的茶一飲而盡。

“下月京城**，你必須參加。”

“不去！”君天秀想都不想。

君戰天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絹帛。

“皇命！陛下親旨，凡京城世家子弟，年滿十六未入軍籍者，皆需參與。你躲不過。”

君天秀接過圣旨，掃了一眼，又遞回去。

“那您替我告病，就說我體弱，下不來床。”

君戰天瞪眼。

“你當陛下傻？上個月你還去醉仙樓吃了三只烤全羊！”

“這次**非同小可，仙門凌云宗會有使者前來觀禮，挑選有仙緣的弟子。你若能被選中……”

君天秀重新躺下，

“更不去。”

“修仙更累，動不動閉關幾十年，悶都悶死。”

“你——”

君戰天霍然起身，指著兒子的手指都在顫抖。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來報：“將軍，兵部李尚書、戶部王侍郎來訪，說是有緊急軍務相商。”

君戰天深吸一口氣，深深看了兒子一眼。

那眼神里有怒其不爭，有關切，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

“**之事，沒有商量余地。你若敢故意輸！”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就把你扔到北境前線，讓你天天跟蠻族廝殺，看你還懶不懶！”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

青竹待將軍走遠，才輕聲道：“少爺，其實將軍他……”

君天秀打斷她，目光重新投向天際，

“知道。”

“他是為我好。”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這世道，武道為尊，仙道超然。

一個沒有實力的將軍獨子，就是一塊肥肉。

父親在，能護他一時，父親若不在呢？

那些覬覦君家權勢的政敵，那些在邊疆被父親壓制的蠻族，甚至龍椅上那位心思難測的皇帝。

可他就是提不起勁。

上輩子卷到死，這輩子還要卷？

沒這個道理！

“青竹。”

“在。”

“你說，有沒有一種方法，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所有麻煩？”

青竹想了想。

“成為天下第一？”

君天秀搖頭，

“太累。”

“要挑戰那么多人，要修煉，要閉關，不行。”

“那？！”

君天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青竹看不懂的意味。

“如果我只出一劍。”

“一劍？”

“嗯，就一劍。”

“讓所有人明白，惹我很麻煩，特別麻煩，麻煩到他們寧愿去啃硬骨頭也不想碰我。”

“然后我就可以繼續躺著，曬太陽，吃葡萄。”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明天早飯想吃什么。

青竹卻聽得心頭一跳。

她忽然想起三年來，那些暗中接近少爺的探子、刺客，無一例外都在進入府邸百丈范圍內，莫名其妙地意外身亡。

有失足落井的，有心疾突發的，有被野狗**的！

真的，都是意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