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三（7）班（F級）

”記憶完整度100%→暫未丟失“早讀鈴像根繃緊的弦，在七點十五分準時炸開。

最后一秒撞開后門的人是王胖子，他校服領口沾著片油條碎屑，書包帶勒得肩膀發紅，沖進來時帶起的風掀動了后三排的課本。”

呼…還好…“他單手撐著課桌喘氣，肚子上的肉隨著呼吸一顛一顛，”差一秒…“話音未落，全班突然靜得能聽見粉筆灰落地的聲音。

***的張老師放下教案，金屬眼鏡框在日光燈管下反出冷光。

她沒看王胖子，目光掃過教室前排的規則墻——兩張泛黃的牛皮紙用紅圖釘按著，第二條”紅色粉筆落地必須撿起“的字跡旁，不知被誰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釘在第一條規則上：”早讀前必須對張老師說‘祝您順利’，漏說者將被副本傳送。

“王胖子的臉唰地白了，胖手在褲縫上蹭了蹭，結結巴巴地想補救：”張…張老師…我…“沒人敢提醒他。

上周三，轉學生李莉就是因為遲疑了半秒，被教室后排那個垃圾桶位置突然冒出來的白光卷走的。

當時她手里還攥著沒吃完的牛奶，盒子落地時濺出的奶漬，現在還在瓷磚縫里泛著黃。”

規則就是規則。

“張老師的聲音像冰錐，敲在每個人耳膜上。

教室后排的空氣開始扭曲，垃圾桶周圍的光線變得粘稠，像塊融化的奶糖。

王胖子腳下的地磚發出輕微的嗡鳴，他驚恐地抓住同桌的胳膊：”拉我一把！

求你了！

“同桌猛地縮回手，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尖叫。

一股無形的力從白光里伸出來，像根透明的橡皮筋，纏上王胖子的腰。

他蹬著地面掙扎，球鞋在瓷磚上磨出兩道黑印，最終還是被那股力拖著往后滑。

經過我身邊時，他絕望的眼神掃過來，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字。”

嗖——“白光驟亮又驟滅，王胖子連同他那只掉在地上的藍色書包，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剩個冒著淡淡白煙的垃圾桶，桶壁上印的”可回收“三個字，不知何時被人改成了”規則之內“。

電子屏在教室角落亮起，幽綠的光映著一行字：玩家王浩離開副本，破解值+10。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

這是進入副本的第三周，每天都有人消失，卻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里。

有人說是被傳送回了現實，有人說…是永遠留在了規則的縫隙里。”

啪嗒。

“一聲輕響從講臺方向傳來。

紅粉筆盒歪在桌邊，一根紅粉筆滾了出來，在講臺邊緣彈了兩下，首首朝我腳邊墜來。

圓柱形的粉筆在空中劃過道鮮紅的弧線，像滴凝固的血。

規則墻第三條：”紅色粉筆落地必須撿起，否則會被點名站立至下課（站立期間不可離開原位）。

“上周二，體育委員趙磊就是因為彎腰慢了半秒，被罰站到午休。

他站到第三節課時，腿肚子抖得像篩糠，汗水浸透的校服后背，印著個淡淡的人影——那是被規則強制固定姿勢時，身體與空氣摩擦出的痕跡。

我彎腰的瞬間，右手背突然燒起來。

像是有人用煙頭摁在皮膚上，燙得人想縮手，卻又被一股更沉的力釘在原地。

視線往下瞟，十二道銀色的線正從皮膚里鉆出來，在手腕上方織成個巴掌大的鍵盤，最左邊的1號鍵亮著微光，像顆埋在肉里的碎鉆。

這是什么？

腦子剛閃過這個念頭，張老師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她顯然注意到了我的停頓，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新來的，不知道規則？

“電子屏的綠光又閃了閃，當前破解值10/100的字樣跳了出來。

指尖懸在1號鍵上方，能感覺到那處皮膚下的震顫，像有只小蟲子在輕輕啄。”

我…“剛要道歉，眼角突然瞥見規則墻上的第一條——剛才王胖子觸發的那條規則，末尾”被副本傳送“的”傳送“二字，邊緣似乎在微微發虛。

一個瘋狂的念頭撞進腦子里：如果…改了呢？

沒等細想，手指己經在虛空中點了下去。

不是真的碰到什么，更像是在心里默念，念出那個”活“字。

1號鍵的光猛地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

再看規則墻，”被副本傳送“的字樣己經淡得快要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罰抄課文10遍“。

粉筆寫的字，像是被無形的橡皮擦過，邊緣還留著淡淡的白痕。

張老師推眼鏡的動作頓了頓，鏡片后的眼睛瞇了瞇。

她往前走了兩步，盯著規則墻看了三秒，又轉頭看向我，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撿起來吧。

“指尖觸到紅粉筆的瞬間，手背的鍵盤像潮水般退了下去，灼熱感也跟著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粉筆身是涼的，上面還沾著點張老師的指紋。”

謝謝老師。

“把粉筆放回盒里時，聲音有點發飄。

電子屏的字又變了：首次規則微調成功，破解值+30，當前總破解值40。

后座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轉頭看去，同桌陳默正合上書，他的黑皮筆記本封面沾著塊干了的咖啡漬。

剛才王胖子掙扎時，全班只有他沒抬頭，此刻卻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很輕：”1號鍵，可微調規則強度。

“他怎么知道？

剛要開口問，電子屏突然切換了頁面，幽綠的光映亮了半面墻。

全球天梯榜10086位彈幕：”這鍵盤能改規則？

好新穎的設定！

“彈幕：”第一次見這么化解危機的，學到了！

剛才嚇死我了！

“彈幕：”張老師的反應好好笑，像卡殼的機器人～“窗外的蟬鳴突然炸響，陽光透過樹葉在規則墻上晃，把”祝您順利“西個字照得發白。

我摸著右手背，那里的皮膚光滑依舊，可指尖似乎還能嘗到紅粉筆的澀味，以及…鍵盤亮起時，那一閃而過的、帶著金屬味的希望。

張老師己經開始領讀課文，她的聲音穿過晨霧般的陽光，落在每個人緊繃的后頸上：”‘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

’“沒人敢接下一句。

誰都清楚，在這個副本里，光陰不僅是過客，還是拿著規則簿的判官。

而我手背上那個剛剛出現又消失的鍵盤，或許就是撕開判官斗篷的第一縷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