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向來是《蒸汽鳥報》編輯部公認的傳奇?！皩ＴL”邀請，今天清晨，當初升的朝陽才剛剛為楓丹廷高聳的尖頂鍍上一層金邊，明軒住所那扇簡潔的木門，就被富有節奏感地敲響了。，看到的是已經全副武裝的夏洛蒂。貝雷帽依舊俏皮地歪戴著，留影機掛在胸前，手里拿著嶄新的筆記本和筆，翠綠的眼睛里閃爍著準備“挖掘真相”的光芒。“早上好，明軒先生！專訪可以開始了嗎？我已經準備好記錄一切了！”她的聲音如同清晨的鳥鳴，充滿活力，仿佛已經預見到了一個隱藏在異鄉畫師身份下的、曲折離奇的故事。，他側身讓開：“請進，夏洛蒂小姐。不過，專訪的地點可能不在屋里?！?，帶著一絲好奇跟了進去。房間整潔得近乎簡樸，最多的就是疊放整齊的畫作、插著各種植物**的筆記，以及一套看起來頗為古雅的璃月茶具?？諝庵袕浡乃赡椭参锔o的清新氣味，與她想象中的藝術家畫室大相徑庭。“不在屋里？那我們是要去某個……秘密的創作地點？還是您有什么特殊的采風習慣？”夏洛蒂的記者雷達開始運作，筆尖已經懸在了筆記本上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個帆布背包，熟練地裝入水壺、一小包東西和素描本?！八闶遣娠L吧。不過，需要夏洛蒂小姐暫時放下‘記者’的身份?！?br>“放下身份？”夏洛蒂更困惑了。

“嗯，”明軒看向她，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只用眼睛看，用耳朵聽，或許……也用心去感受?？梢宰龅絾幔俊?br>
夏洛蒂猶豫了一下。不用留影機？不預設問題？這完全違背了她的工作準則。但看著明軒平靜的眼神，以及昨天那攤色彩帶來的奇異感觸，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

于是，半小時后，他們出現在了白淞鎮附近一處相對僻靜的湖邊。

這里沒有歌劇院的宏偉，沒有沫潔宮的繁華，只有微風吹過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幾艘老舊的小船隨意系在木樁上，隨著水波輕輕搖晃，遠處偶爾傳來海鷗的鳴叫和水手模糊的號子聲。

夏洛蒂站在岸邊，看著這片在她看來“毫無新聞價值”的景色，有些茫然地看向明軒：“我們……要采訪這片湖？”

“不是采訪，”明軒糾正道，他找了個平坦的石頭坐下，攤開素描本，“是觀察。你看那里，”他指向陽光在水面反射最密集的一片區域，“光線在水波的切割下，形成了無數細碎的光斑，像不像跳動的音符？還有那艘舊船的倒影，因為水波的擾動，邊緣模糊而生動，比它本身更有繪畫的價值?！?br>
夏洛蒂順著他的指引看去。起初，她只覺得是普通的湖景。但當她強迫自已靜下心來，像明軒說的那樣，只是“看”的時候，她開始注意到那些她平時會完全忽略的細節：水紋如何一圈圈蕩開，相互碰撞、融合；不同深度的湖水呈現出怎樣微妙的顏色漸變；一只水黽是如何用細長的腿，在水面上劃出完美的漣漪……

她下意識地想去掏留影機，記錄下這“可能有用”的構圖，但想起承諾，又忍住了。她只好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試圖用文字描述：

· “上午八點十七分，湖邊。光線很好，水波……很碎。船影……在動?！?br>
她停下筆，有些沮喪。這干巴巴的文字，根本無法還原眼前景象的萬分之一。這與她以往那些犀利、精準、充滿細節的報道截然不同。

明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焦躁，輕聲道：“不必急于記錄‘事實’。試著感受它帶給你的感覺。是寧靜？是廣闊？還是……一種時間的流逝感？”

夏洛蒂放下筆，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再次望向湖面。漸漸地，她不再去想“新聞點”，只是看著。她發現，當心態改變，同樣的景色似乎也煥發了不同的生機。那種緩慢的、循環的波動，竟然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感覺……”她喃喃道，“有點像……在聽一首沒有旋律，只有節奏的催眠曲。”

明軒聞言，側頭對她露出了一個贊賞的微笑：“很好的比喻。這就是它想告訴你的故事?！?br>
夏洛蒂看著他的笑容，又看了看自已筆記本上那幾句蒼白的話，第一次對自已的記錄能力產生了懷疑?；蛟S，有些“真相”，是留影機和速記無法捕捉的？

這次“平淡無奇”的專訪，似乎從一開始，就偏離了她預設的軌道，駛向了一個她從未探索過的方向。而她驚訝地發現，自已并不想立刻糾正這個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