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立春的約定
二月的最后一天，北方的小城還籠罩在料峭的寒意中。清晨，窗玻璃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花，像是冬天留下的最后一件禮物。林秀英站在老屋的屋檐下，看著天空從深藍逐漸轉為灰白，她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轉瞬即逝。
六十八歲的林秀英，這座小城里最老的裁縫，如今已經很少拿起針線了。她的手指關節粗大有力，布滿了歲月的刻痕，但依然靈活如初。此刻她站在門口，并不是在等什么人，而是在等一個季節，等一個日子。
“娘，我回來了。”身后傳來兒子趙建國疲憊的聲音。
林秀英轉過身，看到兒子正從那輛開了十幾年的桑塔納里走出來。他的鬢角已經泛白，皺紋也悄悄爬上了額頭。四十五歲的趙建國，在城里開了一家小超市，生意不溫不火，但足以養家糊口。只是最近，他看起來總是心事重重。
“回來了就好。”林秀英淡淡地說，目光又轉向了天空，“今天立春，按照老規矩，要吃春餅。”
趙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這些年，他早就忘了什么老規矩，若不是母親提醒，他甚至不知道今天就是立春。在城里待久了，那些老一輩的傳統在他看來早已過時若不是母親堅持，他甚至不會在這天回來。
“建國，”林秀英突然叫住要進門的兒子，“你還記得你爹走的時候說的話嗎？”
趙建國的腳步一頓。他當然記得，那是十五年前的一個冬天，父親趙德全在咽氣之前，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住了他的手：“小子，咱家的日子會好起來的。等春天來了，什么都會好的。”
當時趙建國還年輕，不明白父親為什么在那種時候還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直到后來，他自己成了家，有了孩子，經歷了人生的起起落落，才慢慢理解了父親那句話的含義——那是希望，是無論多么艱難的時候都死死攥在手里的那一點光。
“記得。”趙建國的聲音有些哽咽。
“那就好。”林秀英點點頭，“進屋吧，娘給你烙春餅。”
二 母親的然后呢
老屋的廚房里還保持著幾十年前的布局，土灶、大鐵鍋、案板，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林秀英從瓦罐里舀出面粉，開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