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醫院的走廊總有股說不清的味。
消毒水壓著冷氣，冷得像一層薄膜貼在鼻腔上。墻邊金屬長椅被人坐得發亮，我把掌心貼上去，涼意順著指骨往上爬。
廣播在叫號。
叫到我們的時候，我媽把包帶往肩上一提，手指把帶子捏得發白。
“林家的事別聲張。”她低聲對我說，“驗一驗安心。”
安心兩個字太輕。
像一張紙，蓋不住這段時間我在林家被人用眼神戳出來的洞。
自從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林家從小帶大的表姐林若回國，家里所有人的話都變了。
以前我叫“念念”，是“我們林家的念念”。
現在我叫“林念”，是“那個孩子”。
檢驗科的門推開，里面暖得發悶。護士戴口罩，只露一雙眼。
她遞出一個牛皮紙袋，封口貼著封條，封條上壓著紅章。
我爸伸手去接，手指卻在半空停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
短得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呼吸。
護士說：“報告出來了。請家屬簽收。”
我爸簽字。
筆尖劃過紙面，“沙”一聲。
我們三個人站在走廊盡頭。
我媽先拆。
她指甲修得尖，封條撕開時“嘶啦”一下，像扯開一層皮。
紙翻到結論那頁。
她的眼睛一行行掃過去。
然后，她的手抖了一下。
紙頁邊緣被她捏出褶。
我聽見她那聲吸氣——
像被冷水灌了一口。
我爸從她手里把報告抽過去。
他看得更慢。
慢到我能數清他眉心那道紋路是怎么一點點擠出來的。
“排除。”
他終于開口。
兩個字，像刀。
我伸手去拿報告。
紙在指尖發軟，像快要化掉。
上面寫著：
“經檢測，被檢者與疑似父親/母親不符合親子關系。排除。”
我的視線往下滑。
看到“樣本來源”那一行時，心口忽然一緊。
——“委托人自送樣本：口腔拭子。”
自送。
不是現場采。
我抬頭看護士：“我們沒采樣。”
護士眼神很淡：“委托人送來的。我們只出報告。”
我再看我媽。
她避開我的眼神，像怕我把她看穿。
我爸把報告折起來，折得很整齊。
他聲音很平：“回家說。”
走廊盡頭有窗。
外頭陽光很亮。
亮得我眼睛發疼。
我忽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