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宸殿的小仙娥

南天門的金光漫過三十三重天，紫宸殿的玉階上落著細雪，我捧著研好的墨錠，第三次 “不慎” 摔在帝君鳳臨腳邊。

裙擺沾了雪粒，我垂著頭裝怯，耳尖卻盯著那雙玄色云紋靴。

傳聞這位天族帝君生來無情，萬年修行只守道心，連親妹仙逝時都未動過半分神色，如今卻彎腰，指腹輕輕拂去我發間的雪：“毛躁。”

指尖的溫度透過發絲傳來，我心頭一緊。

我是青丘最后一只九尾天狐，族中長老以心頭血為引，將我九尾封入血脈，化作不起眼的小仙娥，只為潛入紫宸殿，奪他懷中那枚能續妖族命脈的鴻蒙火玉，再毀他道心，斷天族氣運。

可這三個月，我連火玉的影子都沒見著。

倒是日日陪他批奏折到深夜，他會把溫好的雪蓮羹推給我，會在我學劍摔到時，用術法替我揉開淤青，甚至在我謊稱怕打雷時，默許我在殿角的軟榻上蜷到天明。

“帝君，” 我捏著墨錠抬頭，故意露出懵懂的笑，“您說這墨為什么是黑色的？

像極了上次我闖禍，您罰我抄的《天規》。”

鳳臨正執筆的手頓了頓，墨痕在絹帛上暈開一小團。

他抬眸，金瞳里映著殿外的雪，竟有幾分柔和：“想知道？

明日我帶你去墨淵瞧瞧。”

我怔住。

三界誰不知，墨淵是帝君悟道之地，從不準外人踏入。

第二日的墨淵云霧繚繞，黑石崖上刻滿古老符文。

鳳臨站在崖邊，衣袂被風掀起，竟真的教我認那些與道心相關的銘文。

“此為‘守一’，” 他指著最頂端的符文，指尖劃過石壁時，有微光閃爍，“我修行萬年，唯守此道?！?br>
我盯著他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睫羽上，竟顯得有些溫和。

我故意踩空石階，驚呼出聲，他果然伸手攬住我的腰，力道不大，卻穩穩托住我。

“小心?！?br>
他的呼吸落在我耳側，帶著淡淡的檀香。

自墨淵回來后，三界的流言便瘋傳開來。

有人說，冷心冷情的帝君竟帶了個小仙娥逛墨淵；有人說，見那小仙娥在瑤池邊摘了帝君最愛的并蒂蓮，帝君也只笑著搖頭；更有仙官撞見，帝君竟將護身的九龍佩給那小仙娥當玩物。

“阿狐，” 這日深夜，鳳臨批完奏折，忽然叫我的化名，“明日我要去凡界歷情劫，你隨我去。”

我心頭一震。

情劫是修行大忌，稍有不慎便會道心受損。

他竟要帶我去？

我壓下狂喜，裝作不安：“帝君，我…… 我怕給您添麻煩?！?br>
他卻起身，將一件繡著鳳凰的披風披在我身上：“有我在，無妨?！?br>
凡界的江南正逢梅雨，青石板路濕滑。

鳳臨化作書生模樣，我則扮作他的侍女，撐著油紙傘跟在他身后。

他要歷的情劫，是救一位被山賊擄走的女子。

可當山賊的刀劈向那女子時，鳳臨卻先將我護在身后，自己肩頭挨了一刀，鮮血染透了青衫。

“帝君！”

我撲過去，指尖顫抖地想替他止血，卻被他按住手。

“別慌，” 他低聲說，金瞳里映著我的臉，“不過是些皮肉傷?！?br>
那夜，我在客棧里為他換藥，看著他肩頭猙獰的傷口，忽然有些恍惚。

他是天族帝君，抬手便能覆滅山賊，卻偏要受這一刀，只為歷劫？

還是…… 為了護我？

“阿狐，” 他忽然開口，打斷我的思緒，“你可知，我為何帶你歷劫？”

我搖頭，心跳得飛快。

他卻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替我拂去發間的雨絲。

那一刻，我竟忘了自己的任務，忘了族中長老的囑托，只覺得這凡界的雨，好像沒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