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疏影軒的窗紙剛染了點微光，外頭就傳來了輕細的腳步聲，伴著春桃刻意放軟的嗓音：“大小姐，二小姐特意去西街買了桂花糕，讓奴婢送來給您嘗嘗。”，指尖劃過書頁上的字，眼皮都沒抬，只淡淡道：“擱在外間吧。”，見我這副模樣，低聲道：“大小姐，二小姐這是擺明了還想試探您，這桂花糕……我知道。”我接過溫水抿了一口，前世那盒桂花糕里，她摻了少量迷情香，雖不重，卻足夠讓我在午后的花園里，被她安排的外男撞個正著，落個私相授受的污名。這一世，她倒還執(zhí)著，依舊用著老法子。，外間就傳來了沈明玥軟糯的聲音，人還沒進來，笑意先飄了進來：“姐姐，玥兒親自給你送桂花糕啦，西街老字號的，還是你從前最愛的桂花味呢。”，穿著粉白錦裙，手里提著個描金食盒，幾步跨進來，徑直走到榻前，將食盒打開，一股濃郁的桂花香混著淡淡的異香飄了出來——果然，迷情香的味道，比前世淡了些，想來是怕我昨日生了戒心，不敢放多。“姐姐，你嘗嘗，玥兒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她捏起一塊桂花糕，遞到我嘴邊，指尖刻意擦過我的唇瓣，那點異香更明顯了。，抬手按住食盒蓋，緩緩合上，語氣平淡：“說了不愛吃了，妹妹自已留著吧。”
沈明玥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委屈起來，眼眶微紅：“姐姐怎的連嘗都不肯嘗？這桂花糕是你從前最愛的，玥兒記得姐姐每次都能吃大半盒，難道姐姐真的生玥兒的氣，連玥兒買的東西都嫌臟嗎？”

“只是口味變了而已。”我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妹妹若是真有心，便該記著，我昨日風寒未愈，醫(yī)者囑咐忌甜膩，桂花糕甜膩礙胃，豈是我該吃的？”

這話一出，沈明玥的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我會拿醫(yī)者的話堵她。她愣了一瞬，又忙笑道：“瞧玥兒這記性，竟忘了醫(yī)者的囑咐，是玥兒考慮不周，姐姐莫怪。”

她嘴上說著道歉，眼底卻藏著一絲慌亂，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食盒邊緣——想來是沒料到，從前連她一句隨口的話都記在心里的我，如今竟會這般不留情面地戳穿她。

春桃站在一旁，見狀忙上前打圓場：“大小姐，二小姐也是一時疏忽，您就別跟二小姐置氣了，這桂花糕奴婢們分了便是，不浪費二小姐的心意。”

“不必。”我淡淡開口，“這桂花糕甜膩，你們也別吃了，倒了吧。”

“倒了？”沈明玥驚呼一聲，像是受了天大的打擊，“姐姐，這桂花糕好貴的，倒了多可惜啊！”

“有何可惜？”我挑眉，“不過是一塊糕點，妹妹若是喜歡，再買便是，何必執(zhí)著于讓我吃？還是說，這桂花糕里，藏了什么別的東西，非得讓我吃下去不可？”

最后一句話，我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如炬地盯著沈明玥。她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支支吾吾道：“姐姐……姐姐說什么呢，玥兒聽不懂，這桂花糕里能有什么……”

“沒有便好。”我打斷她，語氣冷了幾分，“青禾，把食盒拿出去，倒了。”

青禾應聲上前，拿起食盒就要走，沈明玥卻突然伸手攔住她，急聲道：“別倒！玥兒自已吃！”

她一把奪過食盒，捏起一塊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嚼了兩口，強裝鎮(zhèn)定地笑：“姐姐看，這桂花糕好好的，沒什么問題，姐姐就是多心了。”

我看著她故作鎮(zhèn)定的模樣，心底冷笑——她倒是敢吃，迷情香本就量少，她自已吃了，也不過是微微發(fā)熱，無傷大雅，倒是會做戲。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丫鬟的通傳聲：“大小姐，二小姐，夫人來了。”

沈明玥的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放下食盒，迎了出去，聲音軟糯：“娘親！您怎么來了？”

柳氏穿著藏青織金褙子，緩步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幾個丫鬟，目光掃過屋內的氣氛，眉頭微蹙：“這是怎么了？瞧著氣氛不大好。”

沈明玥立刻撲到柳氏懷里，委屈地癟著嘴，眼眶紅紅地告狀：“娘親，姐姐生玥兒的氣，玥兒買了姐姐從前最愛的桂花糕來看姐姐，姐姐不僅不吃，還說要倒了，還說玥兒的桂花糕里藏了東西……”

她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抽抽噎噎的，模樣可憐至極：“玥兒只是想對姐姐好，姐姐怎的就不信玥兒呢……”

柳氏拍著她的背，安撫了幾句，抬眼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責備：“令舒，明玥一片好心，你怎的這般對她？不過是一塊桂花糕，你便是不愛吃，也不該說那些話傷她心。”

前世，我便是這般，次次被沈明玥的眼淚蒙蔽，柳氏也次次偏信于她，到最后，我在柳氏心中，成了一個心胸狹隘、容不下妹妹的嫡女。這一世，我自然不會再讓她得逞。

我撐著榻沿坐起身，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娘親，女兒并非有意傷妹妹的心，只是女兒風寒未愈，醫(yī)者千叮萬囑忌甜膩，桂花糕甜膩礙胃，女兒實在吃不得。”

我頓了頓，又道：“何況，昨日女兒便已跟妹妹說過，口味變了，不愛吃桂花糕了，妹妹今日依舊買來，女兒只是覺得，妹妹或許是太過心急，忘了女兒的囑咐。至于說糕里藏東西，不過是女兒一句氣話，妹妹若是往心里去，女兒在這里跟妹妹賠個不是。”

一番話，不卑不亢，既解釋了緣由，又將“氣話”的**扣上，既沒失了嫡女的禮數(shù)，又讓沈明玥的告狀成了無理取鬧。

柳氏聞言，眉頭舒展了些，看向沈明玥的目光也帶了幾分無奈：“明玥，你看姐姐都說了，是氣話，你也別往心里去。姐姐身子不好，你該多記著姐姐的忌諱，怎的還由著性子來？”

沈明玥沒想到我會這般應對，愣在柳氏懷里，眼淚都忘了掉，眼底閃過一絲怨懟，卻又不敢發(fā)作，只能委屈地點點頭：“玥兒知道了，娘親，玥兒下次會記著的。”

柳氏又叮囑了我?guī)拙浜煤眯蒺B(yǎng)，便拉著沈明玥要走，走到門口時，沈明玥突然回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陰翳，又快速掩去，對著我露出一個看似乖巧的笑。

我回以一個淡淡的笑，眼底卻毫無溫度——沈明玥，這點小把戲，還不夠看。

柳氏和沈明玥走后，青禾端著剛沏好的茶進來，松了口氣道：“大小姐，您方才說得太好了，夫人總算沒再怪您，不然奴婢還真擔心夫人會偏信二小姐。”

“她偏信了十幾年，哪能一下子就改過來。”我接過茶，抿了一口，“今日這桂花糕，只是她的小試探，往后，她的手段只會越來越多，咱們得步步為營。”

正說著，青禾突然壓低聲音道：“大小姐，奴婢方才倒桂花糕的時候，特意留了一塊，您看……”

她從袖中拿出一塊桂花糕，遞到我面前，那股淡淡的異香依舊清晰。我捏起桂花糕，放在鼻尖聞了聞，指尖摩挲著糕體，眼底冷光乍現(xiàn)。

迷情香雖淡，卻也是證據(jù)，只是這證據(jù)太過微小，不足以扳倒沈明玥，反倒會打草驚蛇。不如，留著它，日后總會有用處。

“收起來吧。”我淡淡道，“別讓人發(fā)現(xiàn)了。”

青禾應聲收好，又道：“大小姐，二小姐今日試探不成，明日怕是還會再來，咱們該怎么辦？”

“再來便再來。”我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她想玩，我便陪她玩到底。只是下次，就不是簡單的拒絕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落在榻前的錦毯上，映著我眼底的決絕。沈明玥，你的每一步算計，我都看在眼里，接下來，該輪到我出招了。

這將軍府的宅門，終究是我的主場，豈容你一個外來的鬼魅，興風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