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站在我兒子家門口，鑰匙插不進鎖孔。
試了三遍。
不是鑰匙的問題。
是鎖換了。
我提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排骨和青菜，站在走廊里，手腳發涼。
三天前，我把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過戶給了他。
那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房子。
門從里面開了。
兒媳方瑤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發散著，看了我一眼。
"媽，鎖換了，忘了跟您說。"
她彎腰，從門后拎出一個黑色塑料袋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
里面是我的幾件換洗衣服，一副老花鏡，還有降壓藥。
"媽，我跟浩宇商量過了，您還是先去外面住一陣吧。我們小兩口剛結婚，需要點私人空間。"
我站在那里，沒說話。
手里的排骨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走廊地磚上。
身后，鄰居家的門開了一條縫，又悄悄關上了。
01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我叫陳桂蘭，五十六歲，紡織廠退休工人。
老伴走得早，浩宇十歲那年就沒了爸。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洗過盤子，擺過地攤，在紡織廠干了二十年三班倒。
日子苦，但我從來沒讓他受過委屈。
他要學畫畫，我報。他要上補習班，我供。別的孩子穿新校服，他也穿。別的孩子喝牛奶，他也喝。
高考那年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我站在工廠車間里，對著一排紡織機笑出了聲。
旁邊的工友都以為我瘋了。
后來他畢業留在省城，找了工作，談了女朋友。
去年過年帶回來的。方瑤，二十五歲，長得好看，說話也甜，一口一個阿姨。
我高興壞了。
心想，這小子總算出息了。
今年開春，兩個人說要結婚。
結婚得買房。浩宇工作三年，攢了十來萬。方瑤家說女方不出錢，但要求男方在省城買房，房產證寫兩個人名字。
省城的房子，便宜的也要一百五十萬，首付至少五十萬。
浩宇給我打電話，吞吞吐吐。
"媽，我差得多。"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手里只有那套老房子。六十八平，老小區，沒電梯，但地段還行。中介來看了一圈，說能賣一百二十萬左右。
我坐在陽臺上想了一夜。
月光照在對面樓的墻上，白晃晃的。
這套房子是我跟老伴結婚時的婚房。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