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我叫趙招娣
1976年，我八歲。
娘栽倒在灶臺邊的時候，我正在剁豬草。姐尖叫一聲，手里的瓢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娘！娘！”姐撲過去搖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弟弟趙耀祖從里屋晃出來，嘴里還嚼著紅薯干，看了一眼，嘖了一聲：“又暈了？煩不煩。”
他蹲下去，伸手翻了翻**眼皮，動作粗魯得像是翻一頭病豬。
“低血糖，”他說，“誰去沖碗紅糖水？”
姐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我也看著他。
他看我一眼，嗤笑：“看我干嘛？你是死人啊？去沖啊。”
我沒動。
“聾了？”他站起來，拿腳踢我小腿，“讓你沖紅糖水，聽見沒？”
我低下頭，站起來，走到柜子邊。
紅糖罐子放在最高那層。我踮起腳，夠不著。
“廢物。”趙耀祖走過來，一把把我撥開，伸手拿下罐子，塞我懷里，“快點，磨蹭什么。”
我打開罐子，舀了一勺紅糖，放進碗里，沖上開水。
紅糖化開，熱氣撲在臉上，甜絲絲的。
我端著碗走過去，蹲在娘身邊，一勺一勺喂她。
娘喝了幾口，眼皮動了動，醒過來。
她睜開眼，先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看見旁邊的弟弟，臉色立刻變了：“耀祖？你怎么在這兒？餓不餓？娘這就給你做飯。”
“誰稀罕。”趙耀祖翻個白眼，轉身回了里屋。
娘這才轉回來，看著我手里的碗，皺了皺眉：“誰讓你沖紅糖的？”
“弟弟讓的。”
她臉色緩了緩，伸手接過碗，自己把剩下的喝了。
喝完，碗遞給我：“洗干凈。”
我點頭。
姐在旁邊小聲說：“娘，剛才我也嚇壞了……”
娘沒理她，撐著地站起來，扶著墻往灶臺邊走。
姐的聲音卡在嗓子里，最后變成一聲輕輕的咳嗽。
我端著碗去洗。
水是涼的，扎手。
姐湊過來，壓低聲音：“招娣，你怎么不害怕？”
我沒回答。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你每次都這樣，娘一有事，你第一個動，動完了就沒事人一樣……”
“姐。”我打斷她，把碗放回柜子里，“你剛才應該去沖紅糖的。”
她愣住。
“你是大姐，”我說，“你沖了，娘會覺得你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