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哀歌

第一章 濃霧中的克羅因
克羅因的霧，是帶著機油味的。
灰金色的濃霧像浸了油的棉絮，日復一日裹住這座鋼鐵城邦。高聳的煙囪晝夜不停地噴吐白煙，黃銅管道在建筑之間縱橫交錯，如同城市暴突的血管。下方街道上，發條馬車碾過石板路，發出“咔嗒、咔嗒”的機械韻律，機械獵犬甩著金屬尾巴在街角巡邏，連行人領口、袖口都露出發條與齒輪的精致裝飾。
這里是蒸汽與機械的天堂，也是人性與齒輪互相撕咬的煉獄。
傍晚時分，霧更濃了。
下層城區的一間小工坊里，艾拉·沃斯正俯身對著一張布滿油污的圖紙。
十九歲的少女，留著利落的及肩短發，一側別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黃銅齒輪發夾。冷茶色的眼睛垂著，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她指尖纖細，卻布滿薄繭——那是常年與扳手、螺絲刀、齒輪打交道留下的印記。
工坊不大，四面墻都擺滿了零件架子。銅芯、發條、管道、彈簧、半成型的機械義肢、壞掉的鐘表機芯，堆得密密麻麻，卻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空氣中彌漫著機油、松木與淡淡的煤炭氣息。
“小姐，該休息了。”
安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基爾端著一盞煤油燈走近，將燈輕輕放在桌邊。他身形挺拔，淺金色的中長發半束在腦后，穿著干凈的白襯衣與深色背帶褲，袖口永遠扣得整齊。容貌柔和得近乎不真實，皮膚偏白，呼吸輕緩，連走路都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艾拉頭也沒抬：“這個調速齒輪的咬合角度還差三分，調不好，那臺紡織機明天還會斷軸。”
“已經深夜了。”基爾輕聲勸道，“霍恩先生如果在，也不會讓你這么熬著。”
聽到“霍恩”兩個字，艾拉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霍恩·沃斯，她的恩師，她的養父，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是他從貧民窟里把撿零件維生的小艾拉帶走，是他教她認識齒輪、看懂圖紙、修復機械，是他告訴她：機械可以冰冷，人不可以。
霍恩晚年深居簡出，住在老城區一棟僻靜的機械別墅里。他年紀大了，身體不算好，卻依舊堅持每天擺弄機械，說是“手不能停，一停，心就銹了”。
艾拉原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