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腳跟磕在粗糙的樹根上，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狼狽地跌坐在地。，如同冰冷的潮水，從他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我主……”、沒有音調起伏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一根鋼針，狠狠刺入顧長夜的耳膜。，依舊是云曦的模樣。絕美的容顏，白皙的肌膚，長長的睫毛低垂著，覆蓋住那雙漆黑得令人心悸的眼眸。。“你……你是誰？”顧長夜的聲音干澀發顫，他撐著地面，試圖讓自已離這個“怪物”遠一些。，只是維持著跪拜的姿勢，仿佛一座精致而詭異的雕塑。
“云曦？你還記得自已是誰嗎？”顧長夜又問，心中抱著一絲微微到可笑的希望。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黑眸注視著他。

“云曦，天劍宗圣女，金丹初期修為。奉宗門之命，追殺血影妖獸，于昨日在此地遭遇埋伏，身受致命傷。”

她的聲音平鋪直敘，像是在背誦一段與自已毫不相干的文字。

她記得一切。

顧長夜的頭皮一陣發麻。

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感覺在他的腦海中憑空出現。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圖像，而是一條無形的、冰冷的線，一端連接著他的意識，另一端，則深深地扎根在眼前這個名為云曦的“魔尸”靈魂深處。

靈魂鏈接。

這個詞匯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心中。

順著這條線，他能清晰地“觸碰”到云曦的情感。

不，那不是情感。

那是一種比巖石更堅固的絕對服從，一種將他視作天地唯一真理的神圣崇拜，一種將自身全部存在意義都寄托于他身上的……狂熱信仰。

她的一切，都屬于他。

她的生命，她的力量，她的意志，都只是他意志的延伸。

這種感覺，讓顧長夜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根本不是救贖。

這是最徹底的**，最恐怖的褻瀆！

他想知道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嗡！

靈魂鏈接猛地一震。

無數破碎的畫面、龐雜的信息、屬于云曦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流，不經允許便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天劍山巔的朝陽。

練功場上揮灑的汗水。

師尊的教誨。

同門的笑語。

還有……追殺那頭狡猾魔物時的驚心動魄，以及最后被另一股隱藏力量偷襲，胸口被貫穿時的劇痛與絕望。

一切都清晰無比。

顧長夜捂住劇痛的頭顱，這些不屬于他的記憶讓他幾欲作嘔。

他像是在翻閱一本血肉寫成的檔案，迅速了解了她的身份，她的境界，以及她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天劍宗圣女！

金丹境的大修士！

這兩個詞，每一個都重如山岳，壓得顧長夜喘不過氣。

他“**”并“煉化”的，是這個世界最頂尖宗門的未來掌舵人之一。

完了。

徹底完了。

就在他被這絕望的事實淹沒時，遠方的夜空中，數道尖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林間的寂靜。

是幾道迅疾如電的劍光！

“師妹！”

一聲飽含焦急與狂怒的暴喝，如同驚雷在林中炸響。

劍光落地，現出五道身影。為首一人，身穿天劍宗真傳弟子的白袍，面容俊朗，此刻卻因憤怒而扭曲。他手中緊握著一枚正在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玉佩，光芒的指向，正是云曦。

追蹤法寶，同心佩。

來人是云曦的師兄，馮劍宇。

他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場中的景象。

毫發無傷、衣衫凌亂的凡人顧長夜。

以及，他身旁靜靜站立、渾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魔氣、雙眸漆黑如墨的云曦。

馮劍宇的瞳孔，在看到云曦那雙眼睛的瞬間，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們是見過云曦的“**”的，那時的她生機斷絕，氣息全無。

可現在，她“活”了。

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卻無比邪惡的姿態，“活”了過來。

結論，在馮劍宇的腦中瞬間形成。

“妖邪！你……你竟敢褻瀆師妹的法身！”

馮劍宇目眥欲裂，英俊的臉龐漲得通紅，眼中**出幾乎要將顧長夜焚燒殆盡的怒火。

“你這卑賤的螻蟻，不但害死了師妹，還用這等邪法將她煉成魔尸！我要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悲憤與殺意交織，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結陣！將這魔頭碎尸萬段！”

身后四名弟子不敢怠慢，瞬間拔劍，劍光流轉，一座凌厲的劍陣頃刻間便將顧長夜籠罩其中，斷絕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是的！我沒有！”

顧長夜試圖解釋，聲音卻被劍陣帶起的呼嘯風聲撕得粉碎。

沒有人聽他解釋。

一道凌厲的劍氣已經破空而至，直取他的咽喉。

顧長夜的思維一片空白，凡人之軀的他，在這道劍氣面前，連躲閃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然而，劍氣在距離他脖頸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云曦動了。

她的動作快到不可思議，后發先至，瞬間便出現在顧長夜的身前。

她沒有閃避，沒有格擋，只是伸出了自已那只白皙纖秀的手，徑直抓向了那道足以開碑裂石的飛劍。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飛劍貫穿了她的手掌，帶出一串黑色的血珠。

可她仿佛沒有任何感覺。

沒有痛呼，沒有皺眉，那張瓷器般完美的臉上，依舊是絕對的死寂。

她空洞的黑眸掃了一眼貫穿自已手掌的飛劍，而后，五指猛然合攏。

咔嚓——！

在一眾天劍宗弟子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柄由精鐵煉制、灌注了靈力的飛劍，竟被她徒手，硬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師妹她……”

一名弟子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這已經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云曦師妹了。

云曦緩緩抽出自已的佩劍“秋水”。

劍身依然澄澈如一泓秋水，但當她握住劍柄時，濃郁的黑色魔氣便如毒蛇般纏繞而上，將整柄長劍染上了一層不祥的墨色。

她動了。

身形一晃，帶起一串殘影，主動沖入了劍陣之中。

“天心劍訣！”

馮劍宇又驚又怒地吼道。

云曦使用的，赫然是天劍宗最正統的核心劍法！

但又完全不同。

曾經圣潔浩然、講究“天心仁愛”的劍式，此刻在她手中，卻充滿了暴戾、死亡與毀滅的氣息。

每一劍都大開大合，完全舍棄了所有防御，招招都是同歸于盡的打法。

劍氣縱橫，裹挾著漆黑的魔氣，威力比她生前施展時，強了不止一籌！

叮叮當當！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

劍陣內的四名弟子瞬間手忙腳亂。

他們面對的，是他們最熟悉、最敬仰的圣女，使用的是他們最熟悉的劍法。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沖擊。

一個弟子稍一分神，便被云曦一劍掃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噴鮮血。

劍陣，破了。

顧長夜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個曾經奄奄一息的女子，此刻化身為一尊不知疼痛、不懂恐懼的殺戮魔神，以一已之力，輕松碾壓著她的昔日同門。

她是在保護他。

這個念頭，讓顧長夜的心臟狠狠一抽。

“走！”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是云曦通過靈魂鏈接傳來的命令。

顧長夜一個激靈，猛然驚醒。

他看著被云曦打得節節敗退、驚怒交加的馮劍宇，看著那些倒地不起的弟子，再看看自已，一個手無寸鐵的凡人……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逃！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轉身就朝著與天劍宗追兵相反的方向，向著無盡的黑暗山林深處，開始了亡命的奔逃。

云曦一劍逼退馮劍宇，看也不看地上的同門，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緊緊跟上了顧長夜的腳步，為他斷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