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瓢潑似的砸在義莊的黑瓦上，噼啪作響，混著呼嘯的山風，竟吹出幾分鬼哭狼嚎的調子。林穗守著案上一盞煤油燈，燈芯跳得不安分，昏黃的光在滿堂林立的棺木間晃蕩，把棺槨的影子投在土墻上，張牙舞爪，像是蟄伏的鬼魅。，指尖還是泛著冷，腦海里一遍遍翻涌著那十六年爛熟于心的百年鐵規：棺不落地，香不熄滅，夜半有聲，切莫應聲。義莊是林家世代守著的地界，藏著十里八鄉的無主棺，規矩便是護身符，爺爺病重臥床前，反復叮囑她，半步都不能逾矩。，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后院傳來，墻體坍塌的悶響混著雨聲砸進耳膜，林穗心頭一緊，抓起墻角的油紙傘，踉蹌著推門出去。夜風裹挾著雨水灌進領口，冰涼刺骨，后院的后墻竟塌了大半，泥土碎石混著雜草狼藉一地，而崖邊那口平日里被鐵鏈鎖著的朱紅棺，正穩穩當當落在泥濘里，棺身刻滿的纏魂紋被雨水泡得發脹，原本暗沉的紋路此刻泛著詭異的暗紅，像極了凝固的血痂。，也是爺爺最忌諱的棺木，平日里懸在崖邊，從不敢落地。林穗慌了神，扔掉油紙傘就想去推，指尖剛觸到棺木，一股刺骨的陰寒便順著指尖竄遍全身，緊接著，棺內傳來一聲低沉的男聲，不高，卻穿透風雨，精準地落在她耳里，喚的是她乳名：“穗穗。”，爹娘過世后，便再沒人叫過，那聲音帶著深山的陰冷，又透著說不出的熟悉，像是刻在血脈里的回響。雨太大，風太急，腦子里的規矩瞬間被沖得粉碎，她驚悸之下，下意識張口：“誰？”，院外的風驟然停了一瞬，案頭的油燈驟然熄滅，周遭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緊接著，她聽見身側的朱紅棺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棺蓋竟緩緩開了半指，棺沿迅速凝出一層新鮮水漬，像是有人在里面吐了口氣。，下意識摸向耳后，那里傳來一陣冰涼的*意，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劃過，帶著棺木的腐氣。她猛地回頭，身后空無一人，只有滂沱的雨聲，和棺內傳來的一聲極輕極嘆的嘆息，綿長又幽怨。，林穗才敢借著微光把朱紅棺挪回原位，鐵鏈重新纏上時，她分明聽見棺內傳來布料摩挲的聲響。回到屋內，爺爺已經拄著拐杖踉蹌出來，看見歸位的朱紅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拐杖“咚”地戳在地上，聲音里滿是絕望：“棺落了，你是不是應聲了？”
林穗訥訥點頭，爺爺猛地劇烈咳嗽，咳得彎了腰，半晌才喘著氣罵：“傻丫頭！棺落地怨氣泄，夜應聲魂被牽，你這是把命搭進去了！”

白日里，怪事接踵而至。滿堂原本齊齊排列的棺木，竟都微微朝著朱紅棺的方向傾斜，像是在朝拜；棺沿的新鮮水漬，任憑日頭曬了整整一日，半點都不干，反倒越積越多。林穗洗頭時，一抓便是一大縷黑發，掉在木盆里浮著，像水中舒展的鬼爪，梳到耳后時，銅鏡里赫然映出一顆黑痣，指甲蓋大小，紋路彎彎繞繞，竟和朱紅棺上的纏魂紋一模一樣，昨夜還沒有，此刻卻黑得發亮。

夜里，林穗睡得不安穩，后頸總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冰涼呼吸，吹得她頭皮發麻，她猛地睜眼，油燈明明滅滅，衣柜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里面赫然掛著一件青布長衫，料子粗糙，帶著深山的陰潮氣，絕不是爺爺的舊物，尺寸也比她的身形大上一圈。

她剛要起身去關衣柜，朱紅棺的方向又傳來那聲低沉的喚：“穗穗。”

這次她死死咬著唇，牙齒嵌進肉里，血腥味漫開才壓下應聲的沖動，可耳后的黑痣驟然*得鉆心，指尖摸上去，竟帶著和朱紅棺一樣的陰寒，窗外的落葉砸在窗欞上，噼啪作響，像有人在一遍遍叩門，她縮在被窩里，渾身冰涼，爺爺白日里的話一遍遍回響：應聲了，命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