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龍與遺神

，晨霧還未散盡，城西演武場已經人聲鼎沸。，擂臺上兩道身影疾如閃電。“李耀！接我趙家絕學——裂山掌！”，雙掌泛出土**光芒，周身真氣激蕩，帶起的氣浪將擂臺邊緣的碎石都震得簌簌滾動。煉體六重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臺下的**子弟們不由得屏住呼吸。，一身青衣的李耀，此時已是渾身浴血。，右肋三處瘀黑掌印，呼吸間都能感覺到胸腔里**辣的痛。但他站得筆直，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淬了火的刀鋒。“來！”，煉體五重的真氣在經脈里瘋狂奔涌。他沒有趙家那種傳承完整的武技，所會的不過是**最基礎的《青陽拳》。但此刻，他將這套拳法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氣勢。
拳掌相交，炸開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趙洪連退三步，滿臉驚駭。他分明比李耀高了一個小境界，真氣渾厚程度本該碾壓，可剛才那一瞬間，李耀拳勁里那股不屈的意志，竟然生生擊潰了他掌法中的意境！

“不可能！”趙洪咬牙，再度撲上。

李耀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笑了。

他能感覺到胸口那處從小就有的鱗片狀胎記在發燙——不是灼熱的燙，而是溫潤如暖玉的溫熱。這感覺從他登上擂臺就開始出現，隨著戰斗的激烈而越發清晰。

胎記之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蘇醒。

“最后一拳。”

李耀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真氣凝聚于右拳。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的一記直拳。

趙洪的裂山掌也到了。

這一次的碰撞，臺下的觀眾甚至能看見兩股真氣對撞產生的波紋。然后——

趙洪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臺邊緣，掙扎了兩下，終究沒能爬起來。

寂靜。

短暫的寂靜后，**這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李耀贏了！”

“礦脈開采權是我們**的了！”

“李耀！李耀！李耀！”

李耀站在擂臺上，聽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眼前卻一陣陣發黑。他強撐著沒有倒下，直到裁判宣布**獲勝，才踉蹌著走下擂臺。

“阿耀！”

一個身影沖過來扶住他。是個清秀的少年，眼睛很亮，臉上滿是激動，“你太厲害了！煉體五重打贏六重，整個青陽城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事了！”

林楓，李耀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

李耀沖他笑笑，想說點什么，喉嚨卻一甜，又咳出一口血。

“別說話了，趕緊療傷。”林楓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枚碧綠色的丹藥，“快服下，這是我爹珍藏的回春丹。”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藥力散開，李耀這才覺得好受些。

“謝了。”他啞聲道。

“跟我還客氣？”林楓攙著他往**陣營走，臉上笑容燦爛，“今晚慶功宴，咱們不醉不歸！你可是咱們**的大功臣！”

**長老們已經迎了上來。

家主李振山拍了拍李耀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欣慰:“好小子，沒給你爹丟臉。”

執法長老李振海站在稍遠處，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深不見底:“李耀侄兒立了大功，家族定有重賞。”

不知為何，李耀被他看得有些不安。

但勝利的喜悅很快沖散了這絲疑慮。他被眾人簇擁著回到**宅院，一路上聽到的都是贊美和祝賀。那些平時對他愛答不理的族人，此刻都滿臉堆笑地湊上來，仿佛他是什么大人物。

李耀心里卻清楚。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贏了。如果他輸了，此刻等待他的只會是冷眼和嘲諷。武道世界，實力為尊，就是這么現實。

慶功宴設在**正廳，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李耀作為主角，被灌了不少酒。他酒量本就不佳，幾輪下來已經頭重腳輕。林楓一直陪在他身邊，替他擋了不少酒，自已的臉也喝得通紅。

“阿耀，再來一杯！這杯你一定要喝！”

“不行了，真不行了……”

“最后一杯！就一杯！”

林楓不由分說，將一杯酒塞到他手里。李耀推辭不過，只得仰頭飲下。

酒液入喉的瞬間，他微微一怔。

這酒……味道有點怪。帶著一絲極淡的草藥味，混在酒氣里，若不是他對藥草有些研究，根本嘗不出來。

他看向林楓，林楓正笑著跟旁人劃拳，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真誠。

是錯覺吧。李耀搖搖頭，將空杯放下。

宴席持續到深夜。

李耀被灌得幾乎不省人事，最后還是林楓和幾個旁系子弟將他攙回住處。那是個位于**宅院西側的小院，簡陋但整潔，是他父母留下的產業。

“你們回去吧，我照顧阿耀就行。”林楓對其他人說。

眾人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兩人。

林楓將李耀扶到床上，又去打了盆熱水，用毛巾替他擦拭臉上的酒漬。動作仔細，像對待親兄弟。

“楓子……”李耀迷迷糊糊地開口。

“嗯？”

“謝謝你。”

林楓的手頓了一下，燭光在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他低聲說:“謝什么，咱倆誰跟誰。”

他從懷里又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碗深褐色的藥湯:“來，把這個喝了。益氣湯，解酒養神，明天起來頭不會疼。”

李耀撐起身子，接過藥碗。

藥湯溫熱，散發著人參和黃芪的清香。他看了林楓一眼，林楓的眼神清澈，帶著關切。

李耀不再猶豫，仰頭將藥湯一飲而盡。

“好了，快睡吧。”林楓接過空碗，替他掖好被角，“明天見。”

他吹熄蠟燭，輕輕帶上門離開。

屋子里陷入黑暗。

李耀躺在床上，酒意和疲憊一起涌上來。他很快沉入夢鄉，夢里他又站在擂臺上，趙洪的裂山掌迎面而來……

突然，胸口傳來劇痛！

不是夢！

李耀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他捂著胸口，感覺到那里像是被烙鐵燙過，又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穿刺！

胎記的位置，那片鱗片狀的皮膚，此刻滾燙得嚇人。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更恐怖的是，他感覺到體內的真氣在瘋狂流失！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從經脈里傾瀉出去！

“怎么回事……”

李耀掙扎著坐起來，試圖運轉功法穩住真氣。但《青陽訣》剛一運轉，經脈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不是真氣沖擊的痛，而是經脈本身在枯萎、在碎裂！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手臂。

皮膚下，一條條青黑色的紋路正迅速蔓延。那是經脈被侵蝕的跡象，他曾在家族的典籍里見過類似的描述——

蝕脈散。

一種陰毒至極的禁藥，無色無味，服用后三個時辰發作，能無聲無息地腐蝕武者的經脈。中者修為盡廢，終生無法再修煉。

怎么會……

李耀的腦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想起了那杯酒，那碗益氣湯。還有林楓遞過藥碗時，那雙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真誠的眼睛。

“不……不可能……”

他嘶啞著低語，不愿相信。

但身體的變化不會騙人。真氣已經流失殆盡，經脈千瘡百孔，胸口那片胎記卻越來越燙，仿佛要燒穿皮肉。

門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砰！”

房門被粗暴地踹開。

火把的光芒涌進來，刺得李耀睜不開眼。他勉強看見，為首的是執法長老李振海，身后跟著七八個執法堂的護衛，個個手持兵刃，面色冷峻。

“李耀！”李振海的聲音如同冰渣，“你可知罪？”

李耀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咳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在地上，竟然腐蝕出一個小坑，冒著絲絲白煙。

“證據確鑿，還想狡辯？”李振海一揮手，“搜！”

兩個護衛沖進來，粗暴地翻箱倒柜。很快，其中一人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后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

“長老，找到了！蝕脈散！”

李振海接過紙包，放在鼻下嗅了嗅，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李耀啊李耀，你為了贏得**，竟然服用這種禁藥！你知不知道，使用蝕脈散是家族大忌，按律當廢去修為，逐出家門！”

“我……沒有……”李耀艱難地說。

“人贓俱獲，還敢抵賴？”李振海冷笑，“給我拿下！”

兩名護衛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李耀。李耀想反抗，但經脈盡毀的身體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他們拖下床，按跪在地上。

“李振海！”李耀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執法長老，“是你……你和趙家……”

“放肆！”李振海一腳踹在他胸口。

這一腳用了真氣，李耀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墻上，又摔落在地。胸口劇痛，肋骨至少斷了兩根，但他咬著牙，沒發出一聲慘叫。

“死到臨頭還敢污蔑長老！”李振海走上前，俯視著如爛泥般癱在地上的少年，眼神里終于不加掩飾地流露出快意，“李耀，要怪就怪你太出風頭。一個旁系子弟，老老實實當個普通人不好嗎？非要逞能，非要贏那場**。”

他蹲下身，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知不知道，趙家許諾了什么？只要廢了你，他們就會支持我坐上家主之位。而你那個好兄弟林楓，趙家也會放了***和妹妹——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他給你下的藥，是趙家給的。”

李耀的眼睛紅了。

不是悲傷，是滔天的怒火。他想撲上去撕碎眼前這個人，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眼神不錯。”李振海站起身，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塵，“可惜，沒用了。”

他后退兩步，朗聲道:“李耀使用禁藥，罪證確鑿，按族規——廢其丹田，押入祠堂等候發落！”

一名護衛上前，手掌凝聚真氣，狠狠拍向李耀小腹。

那一瞬間，李耀感覺到丹田處傳來碎裂的聲音。十幾年的苦修，所有的努力和夢想，都在這一掌下化為烏有。

他眼前一黑，終于昏死過去。

昏迷前最后的畫面，是李振海冷漠的臉，和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夜還很長。

雨，開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