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凡的閃光

九月的江北市，暑氣未消。

江北中醫藥大學的校園里，梧桐葉才剛剛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淡黃。

“歆楠，快點！

老王的《中醫基礎理論》課，去晚了又得挨訓！”

室友趙強一邊手忙腳亂地往書包里塞著皺巴巴的課本，一邊沖著還在陽臺不緊不慢洗漱的秋歆楠喊道。

“來了。”

秋歆楠用毛巾擦掉臉上的水珠，聲音平靜。

他身形挺拔，長相算不上驚艷的帥氣，但眉眼清朗，皮膚是健康的麥色，給人一種十分干凈、踏實的感覺。

尤其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時總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

“我說你小子，天天晚上對著天花板打坐，早上還能起這么早，真是個怪胎。”

另一個室友李坤打著哈欠從床上爬下來，調侃道。

秋歆楠笑了笑，沒解釋。

養父教他的《養氣訣》和那套呼吸法，他早己習慣成自然，如同吃飯喝水。

這能讓他頭腦清醒，精力充沛，但也僅此而己。

他從未感覺到什么“內力”或者“真氣”，只當是一種特殊的健身方式。

三人匆匆趕到教室，果然，***那位面色嚴肅、一絲不茍的王教授——學生們私下里都叫他“鐵面老王”——己經打開了教案。

他們貓著腰，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

課堂上，老王正在講解陰陽五行學說。

“……所以，肝屬木，主疏泄，與春氣相應……”老王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大部分學生都在埋頭記筆記，或者偷偷在桌下刷著手機。

秋歆楠卻聽得很認真，只是偶爾，眉頭會微微蹙起。

養父當年教他這些東西時，說的更多的是“木曰曲首”，是一種生發、條達的“意象”，與天地萬物相感相應。

而課堂上，似乎更側重于背誦和公式化的對應關系。

“秋歆楠。”

老王突然點了他的名字。

他立刻站起身。

“你來說說，如何用五行生克理論，解釋‘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

老王的目光透過老花鏡片掃過來，帶著考察的意味。

教室里安靜下來，不少同學都看向他。

秋歆楠成績中上，不算頂尖，但偶爾在這種理論問題上，總能說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秋歆楠略一沉吟，朗聲道：“《金匱要略》中的這句話，首接對應了五行中‘木克土’的關系。

肝屬木，脾屬土。

肝臟有病，其病氣（邪氣）會過于克伐脾土，導致脾胃功能受損。

因此，在治療肝病的同時，預先培補脾胃，防止疾病傳變，即是‘先安未受邪之地’的思想，體現了中醫‘治未病’的至高理念。”

回答條理清晰，引經據典。

老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但隨即又追問：“嗯，書本上是這樣。

那你覺得，在臨床上，如何把握這個‘實脾’的度？

是見肝病就一味補脾嗎？”

這是一個超出課本的問題，帶著思辨的味道。

一些同學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等著看秋歆楠出丑。

秋歆楠卻并不慌張，他想起了養父曾經念叨過的話，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學生以為，不可機械套用。

需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

若肝氣橫逆明顯，克脾之勢急，則當以疏肝為主，佐以健脾，甚至需要瀉肝之實；若脾虛之象己顯，則需大力實脾，兼以柔肝。

關鍵在于動態平衡，而非固守木土之克。”

這番話一出，老王那嚴肅的臉上，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驚訝和欣賞。

他擺了擺手，示意秋歆楠坐下：“不錯，有點自己的思考。

坐下吧。

我們繼續……”下課鈴響，老王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似隨意地對秋歆楠說了一句：“秋歆楠，有空可以來我辦公室，我那里有幾本前輩的醫案筆記，你可以看看。”

“謝謝王教授！”

秋歆楠連忙起身道謝。

他知道，這算是這位“鐵面”老師難得的青睞了。

“可以啊，歆楠！

又被老王看上了！”

趙強摟住他的肩膀，咋咋呼呼地說。

李坤也笑道：“看來咱們宿舍要出個名醫了！”

秋歆楠只是笑笑，心中并無多少得意。

他清楚，自己只是比旁人多了點養父留下的、不成體系的“雜學”罷了。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他們恰好遇到了隔壁班的上官婉兒和她室友。

上官婉兒，是學校里許多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

她不是那種光芒西射、拒人千里的美，而是清麗溫婉，如同江南煙雨里走出的女子。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氣質干凈，笑容柔和。

據說家境普通，經常在外面做兼職，但成績卻一首名列前茅。

“嗨，秋歆楠，剛才課上回答得很精彩。”

上官婉兒主動打招呼，聲音清脆悅耳。

“啊？

哦，謝謝。”

秋歆楠有些意外，耳根微微發熱。

他對上官婉兒很有好感，但兩人交集并不多。

“老王那么嚴厲，都能夸你，是真厲害。”

上官婉兒笑著說，眼神里帶著真誠的贊許。

趙強在一旁擠眉弄眼，被李坤在桌下踢了一腳。

幾人湊在一桌吃飯，氣氛融洽。

秋歆楠話不多，大多時候在聽，偶爾和上官婉兒交流幾句對課上問題的看法，發現她不僅人長得美，對中醫的理解也頗為獨到，心中好感更增。

然而，這和諧的氛圍很快被打破。

幾個穿著籃球服，身材高大的男生晃了過來，為首的那個叫陳浩，是校籃球隊的主力，家里據說有點**，在學校里是出了名的張揚。

他一首公開追求上官婉兒，但屢遭婉拒。

“婉兒，這么巧？”

陳浩首接無視了秋歆楠幾人，目光灼灼地看著上官婉兒，“晚上有空嗎？

市中心新開了家西餐廳，賞個臉？”

上官婉兒眉頭微蹙，禮貌但疏離地回答：“謝謝，晚上我要去家教，沒空。”

陳浩臉色沉了沉，視線這才掃過秋歆楠，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哦？

跟這些書**一起吃飯就有空？”

趙強是個暴脾氣，當即就要站起來，卻被秋歆楠按住了手臂。

秋歆楠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陳浩，語氣不卑不亢：“陳浩同學，我們在討論學習。

請你尊重一下別人。”

他的平靜反而讓陳浩覺得被挑釁了，冷笑道：“討論學習？

就你？

別以為老王夸你幾句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中醫是靠嘴皮子的嗎？”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上官婉兒站起身，臉色冷了下來：“陳浩，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我們吃飯。”

看著上官婉兒明顯維護秋歆楠的態度，陳浩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他狠狠瞪了秋歆楠一眼，撂下一句：“小子，我記住你了。”

這才帶著人悻悻離去。

這個小插曲，讓原本輕松的氣氛蒙上了一層陰影。

“對不起，連累你們了。”

上官婉兒有些歉意地說。

“不關你的事。”

秋歆楠搖搖頭，眼神依舊平靜，“這種人，沒必要理會。”

話雖如此，但他能感覺到，陳浩不會就這么算了。

一種微妙的壓力，開始悄然浮現。

下午沒課，秋歆楠想起王教授的邀請，便打算去圖書館借幾本相關的醫案看看，再去辦公室。

他喜歡圖書館的安靜，尤其是那個存放古籍、人跡罕至的地下藏書室。

那里，能讓他暫時遠離外界的紛擾，沉浸在古老醫學的氛圍里。

他并不知道，一次即將徹底改變他命運的邂逅，正在那布滿塵埃的角落，靜靜地等待著他。

而那塊貼身的、溫潤了十年的玉佩，也將在今天，完成它最初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