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混珠

臘月的青風域，雪下得沒有盡頭。

落云宗后山的雜役院，十幾間破舊的柴房擠在背風的山坳里，最角落那間的屋頂還破了個洞，雪粒子順著縫隙往下漏，落在林塵單薄的衣襟上，很快化成冰冷的水漬。

林塵縮在柴堆里，懷里緊緊揣著半塊黑鐵令牌，令牌邊緣被烈火灼燒的焦痕硌著掌心，像是爹娘臨終前最后一次摸他頭時的溫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凍得發紫，虎口處還留著昨天劈柴時被斧頭劃開的傷口，結了層薄薄的血痂 —— 這是煉氣三層修士的常態，靈力微薄到連御寒都做不到，更別提用靈力修復傷口了。

“林塵！

該你去前山挑水了！”

院門外傳來雜役管事粗啞的喊聲，伴隨著木棍敲在門板上的 “咚咚” 聲，震得屋頂的積雪又簌簌往下掉。

林塵連忙應了聲 “就來”，小心翼翼地把黑鐵令牌塞進貼肉的內衫，又從柴堆底下摸出個硬邦邦的窩窩頭 —— 這是他今天的口糧，昨天特意省下一半，藏在這里準備給隔壁床的李師弟送去。

李師弟比他小兩歲，也是個五行雜靈根，半個月前在山澗洗衣服時不慎落水，染了風寒，高燒不退。

雜役院的醫師只給了兩包最便宜的草藥，喝了根本不管用，林塵只能每天多砍些柴，換點碎靈石買些粗茶，煮成熱茶給李師弟暖身子。

他扛起墻角那根比自己還高的木桶扁擔，剛走到院門口，就被兩個穿著灰布衫的雜役弟子攔住了去路。

帶頭的是王胖子，煉氣八層的修為，在雜役院里算是頂厲害的角色，仗著自己靈根比旁人稍好，平日里最愛欺負他們這些 “廢柴”。

“喲，這不是咱們落云宗的‘五行寶貝’嗎？

挑個水還揣著寶貝，生怕被人搶了？”

王胖子雙手抱胸，故意往林塵身邊湊了湊，鼻子里發出不屑的嗤笑。

他身后的瘦高個弟子也跟著起哄：“胖子哥，你說他懷里藏的是不是什么好東西？

畢竟是‘偷過化神草’的人家的兒子，說不定藏著什么秘密呢！”

“住口！”

林塵猛地攥緊了扁擔，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偷化神草”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每次被人提起，都能把他心里那道還沒愈合的傷口割得鮮血淋漓。

他永遠記得去年那個晚上，爹娘匆匆忙忙跑回雜役院，把他藏進藏經閣的夾層里，娘塞給他這半塊黑鐵令牌，說：“阿塵，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別出來，等爹娘回來接你。”

可他在夾層里躲了一夜，等來的不是爹娘，而是烈火門修士燒房子的火光，還有雜役院弟子們竊竊私語的 “私闖禁地偷采化神草”。

后來他才知道，爹娘是去黑風山脈深處采靈草時，無意間發現了一株快要成熟的化神草，本想獻給宗門，卻被路過的烈火門修士撞見，不僅被搶了化神草，還被污蔑成 “偷草賊”，最后連尸首都沒找著。

而落云宗為了不與烈火門交惡，竟連一句辯解都沒有，首接給爹娘定了罪。

“怎么？

我說錯了？”

王胖子見林塵動了氣，反而更囂張了，伸手就去推林塵的肩膀，“你爹娘就是偷了化神草，不然烈火門的人怎么會殺他們？

要我說，你們全家都是賊種，就該待在葬仙淵里喂妖獸！”

林塵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懷里的窩窩頭掉在雪地里，滾了幾圈沾滿了泥雪。

他看著那個窩窩頭，又想起李師弟燒得通紅的臉，一股壓抑了很久的怒火突然從心底竄了上來，丹田處原本枯竭的靈力像是被點燃的火星，微微發燙。

“把你的手拿開。”

林塵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冷意。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煉氣八層的王胖子，可他不能讓爹娘再被人這么侮辱，也不能讓李師弟等著的窩窩頭就這么毀了。

王胖子被他的眼神唬了一下，隨即又惱羞成怒：“怎么？

你還想跟我動手？

一個煉氣三層的廢柴，也敢跟我叫板？”

他說著，揚起拳頭就往林塵臉上砸來，拳頭上裹著淡淡的靈力，顯然是沒打算手下留情。

林塵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就在他的手腕快要碰到王胖子拳頭的瞬間，貼肉藏著的黑鐵令牌突然變得滾燙，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他的手腕迅速往西肢百骸竄去，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東西突然醒了過來。

“砰！”

一聲悶響，王胖子的拳頭沒碰到林塵的臉，反而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彈開，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撞在身后的院墻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 你耍了什么花招？”

王胖子捂著自己的拳頭，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剛才有一股極其精純的力量擋了他一下，那力量絕不是煉氣三層修士能擁有的。

林塵也懵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懷里的黑鐵令牌，令牌還在發燙，那股暖流還在他體內緩緩流動，丹田處原本空蕩蕩的靈力池，竟被填滿了一小半，連手上的傷口都不那么疼了。

這是怎么回事？

他以前也無數次摸過這半塊令牌，除了能感受到爹娘留下的溫度，從未有過任何異常。

為什么今天被王胖子欺負時，令牌會突然發熱？

難道這令牌里藏著什么秘密？

“胖子哥，你看他懷里！”

旁邊的瘦高個弟子突然指著林塵的胸口，聲音里帶著幾分驚恐。

林塵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內衫被令牌透出的微光染成了淡淡的混沌色，那顏色像是天地初開時的霧氣，神秘而又威嚴。

王胖子的眼神瞬間變得貪婪，他死死盯著林塵的胸口，舔了舔嘴唇：“原來你懷里藏的是寶貝！

我說你怎么敢跟我叫板，原來是有靠山了？

快把寶貝交出來，不然我今天就讓你橫著出這個院門！”

他說著，又要沖上來搶，就在這時，前山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伴隨著有**喊：“烈火門的人來了！

長老讓所有弟子去前山集合！”

王胖子的動作頓住了，臉上的貪婪變成了忌憚。

烈火門的實力比落云宗強得多，上次來就差點把落云宗的山門拆了，這次再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

他狠狠瞪了林塵一眼，咬牙道：“算你走運！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定要你好看！”

說完，就帶著瘦高個弟子匆匆往前山跑去。

林塵松了口氣，癱坐在雪地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摸出懷里的黑鐵令牌，令牌上的微光己經淡了下去，但還是帶著溫熱的溫度，令牌表面原本模糊的紋路，竟隱隱浮現出一道細小的混沌色光痕，像是一條沉睡的小龍。

他想起爹娘以前跟他說過，這半塊令牌是他們從一個快要隕落的老修士手里救下來時，老修士送給他們的謝禮，說這令牌里藏著 “天大的機緣”，只是他們資質有限，一首沒能發現其中的秘密。

難道爹娘說的 “機緣”，就是這令牌里的力量？

“林塵，你沒事吧？”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塵回頭一看，只見李師弟裹著單薄的被子，扶著門框站在雪地里，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我沒事，” 林塵連忙站起來，把地上的窩窩頭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雪，“你怎么出來了？

外面這么冷，快回去躺著。”

“我聽到你跟人吵架，擔心你出事。”

李師弟咳嗽了兩聲，指了指林塵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是不是被王胖子打了？”

林塵搖了搖頭，把窩窩頭遞給李師弟：“我沒事，你快把這個吃了，墊墊肚子。”

他看著李師弟接過窩窩頭時感激的眼神，又摸了摸懷里的黑鐵令牌，心里突然燃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決心。

以前他覺得，自己是五行雜靈根，一輩子只能當個雜役弟子，能平安活下去就不錯了。

可今天令牌的異動讓他明白，爹娘留下的不僅僅是念想，還有可能改變他命運的機緣。

烈火門的人殺了爹娘，搶了化神草，還讓爹娘背負了 “偷草賊” 的罵名；王胖子這些人，因為他是 “廢柴”，就肆意欺負他，看不起他。

如果他一首這么弱，不僅報不了爹**仇，連自己想護的人都護不住。

“李師弟，” 林塵看著遠處前山的方向，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一定會變得很強，強到能護住你，強到能給爹娘報仇，強到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們這些‘廢柴’。”

李師弟愣了愣，隨即用力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林塵。

你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修士的。”

林塵笑了笑，把黑鐵令牌重新揣回懷里，那溫熱的溫度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修真之路。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也不會和以前一樣了。

葬仙淵的秘密，黑鐵令牌的機緣，烈火門的血海深仇…… 這些都將成為他逆襲的起點。

他要走出這小小的雜役院，走出青風域，去看看更廣闊的修真世界，總有一天，他要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讓所有人都知道，五行雜靈根，也能逆襲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