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敵

修真界的流言像山間晨霧，沾著露氣就能漫過十座山頭，近來最盛的一茬，全繞著云青宗那兩位惹眼的弟子打轉。

“你聽說沒？

昨兒演武場，李師兄和沈師弟又對上了！

那劍光劈得，差點把場邊百年的迎客松削成禿桿！”

“怎么沒聽說？

我躲在柱子后瞅得真切，沈師弟的‘流云劍’都使到第九式了，李師兄卻還游刃有余，末了還隨手幫他擋了道偏鋒——你說這倆人，到底是真打還是假打？”

“假打？

你忘了上月宗門**？

就因為段師妹給沈師弟遞了瓶傷藥，李師兄轉頭就把沈師弟的對手挑**下，美其名曰‘切磋過招’，實則護短護得明明白白！”

“嗨呀，還不是為了段師妹！

倆人才俊都盯著宗主家的掌上明珠，能不掐起來嗎？”

這話剛落，膳堂門口就傳來一陣輕響。

沈漾提著食盒站在那兒，月白弟子服的衣角沾了點晨露，墨發用根素玉簪松松束著，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不住那雙亮得像淬了星光的眼——只是此刻，那星光里裹了層冰碴子。

他抬眼掃過膳堂，目光精準落在角落。

李逸云背對著他，靛藍長袍襯得身姿挺拔如松，一手端著茶盞，指尖修長骨節分明，哪怕只是個背影，都透著股清冷矜貴的勁兒。

這位云青宗人人敬重的大師兄，也是修真界公認的、他沈漾的“頭號情敵”。

沈漾咬了咬后槽牙，抬腳就走了過去。

木質地板被踩出輕響，原本竊竊私語的弟子們瞬間噤聲，個個垂著頭用余光偷瞄，連扒飯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李師兄。”

沈漾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刻意放冷了幾分，“巧啊，又在這兒‘等師妹’？”

李逸云緩緩轉身。

他生得一副極好看的眉眼，睫毛纖長，瞳色偏淺，像是浸在冷泉里的黑曜石，不笑時總顯得疏離。

聽見沈漾的話，他眸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淡笑，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模樣：“師弟也來用膳？”

“不然呢？”

沈漾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盒蓋沒蓋嚴，露出里面粉白的桂花糕，“難不成像某些人，借著用膳的名義，盼著某位師妹送點心？”

他話里的“某位師妹”，正是宗主的女兒段落瑤。

修真界都傳，李逸云與沈漾都傾慕這位嬌俏可愛的小師妹，為了她爭風吃醋，從劍法比試到丹藥比拼，就沒歇過。

李逸云握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沈清辭。

少年臉頰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狐貍，明明眼底滿是不服氣，卻硬撐著擺出“我才不稀罕”的模樣，連耳尖都悄悄泛了紅——瞧著竟有些可愛。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語氣平淡：“師妹今日隨長老下山采買法器材料，不在宗門?！?br>
“我知道！”

沈漾脫口而出，話剛說完就覺出不對，耳根的紅意瞬間蔓延到臉頰，“我……我就是隨口問問！”

李逸云沒拆穿他，只是指了指他的食盒：“里面是膳房新做的桂花糕？”

沈漾一愣，下意識點頭：“嗯，剛出爐的，還熱著……”他本想說“原想給師妹送去”，可對上李逸云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我自己吃的，不行嗎？”

李逸云沒反駁，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桂花糕性溫，配雨前龍井正好。

可惜我這盞，是最后一杯了?！?br>
沈漾：“……”他怎么聽都覺得，李逸云是在故意氣他！

正想開口反駁，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段落瑤提著個繡著山茶的布袋子，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看見桌前的兩人，眼睛一亮：“大師兄！

沈師兄！

你們都在呀！”

沈漾剛硬起來的臉色瞬間軟了些，可想起“情敵”還在旁邊，又立刻板起臉，只是聲音沒那么冷了：“你怎么回來了？

不是說要傍晚才歸嗎？”

“長老說我挑的材料夠了，就提前回來啦！”

段落瑤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從里面掏出個小巧的木盒，遞到李逸云面前，“大師兄，這是我在山下給你買的‘凝神香’，你總在藏經閣熬夜看書，點這個能安神?！?br>
李逸云接過木盒，指尖碰到段落瑤的手時微微一頓，隨即禮貌道謝：“多謝師妹費心。”

沈漾看著這一幕，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手指攥著食盒的邊緣，指節都泛了白。

他剛想把桂花糕拿出來，卻聽見段落瑤又轉向他，遞來個繡著狐貍的香囊：“沈師兄，這個給你！

里面裝了驅蚊的草藥，你總愛去后山練劍，夏天蚊子多，正好用得上?！?br>
沈漾愣住了，接過香囊的手都有些發僵。

香囊上的狐貍繡得圓滾滾的，跟他方才炸毛的模樣有幾分像，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竟讓他心頭的醋意消了大半。

“謝……謝謝師妹?！?br>
他低聲道，耳根又紅了。

李逸云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眸底的淡笑悄然斂去，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垂眸看著杯中的茶葉，不知在想些什么。

段落瑤沒察覺兩人間的微妙氣氛，自顧自坐在桌邊，拿起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哇，這桂花糕好好吃！

沈師兄，你在哪兒買的？”

沈漾剛想說“膳房做的”，就聽見李逸云開口：“師妹若是喜歡，明日我讓膳房多做些，送到你住處。”

沈漾：“?。。　?br>
他猛地抬頭瞪向李逸云，這人怎么回事？

搶他的話就算了，還搶著對師妹好！

李逸云迎上他的目光，眸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挑釁，嘴角卻依舊沒什么笑意：“師弟今日不是要去后山練劍？

再耽擱，日頭該高了?！?br>
沈漾這才想起自己的計劃，狠狠剜了李逸云一眼，抓起食盒就起身：“我走了！”

看著少年氣沖沖的背影，段落瑤有些疑惑：“沈師兄怎么了？

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李逸云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淡：“許是擔心練劍遲到?！?br>
只是沒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摩挲了一下指尖——方才碰到沈漾食盒時，沾了點桂花糕的甜香，竟比茶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