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鳳闕初晴

暮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坤寧宮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皇后章嫣端坐于鳳座之上，指尖輕輕劃過青瓷茶盞的邊緣，盞中碧螺春的清香裊裊升起，氤氳了她端莊雍容的眉眼。

“貴妃娘娘到——”殿外太監(jiān)尖細的唱喏聲打破了殿內(nèi)的寧靜。

章嫣抬眸，唇邊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

只見貴妃楊昭著一身正紅蹙金繡鸞鳥朝鳳宮裝，云鬢高聳，金步搖璀璨生輝，由宮女簇擁著踏入殿內(nèi)。

她生得明艷奪目，行動間自帶一股將門女子的颯爽之氣，與這精致婉約的深宮似乎格格不入，卻又因那份灼人的美麗而顯得理所當然。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楊昭屈膝行禮，姿態(tài)標準，無可挑剔，但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眼中流轉(zhuǎn)的光彩，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矜傲。

“妹妹快請起。”

章嫣聲音溫和，抬手虛扶，“今日來得倒早。”

“娘娘宮中茶點精致，臣妾惦記著，自然來得早些。”

楊昭起身，自有宮女為她搬來繡墩。

她目光掃過殿內(nèi)，唇角微勾，“看來惠妃妹妹和柔妃妹妹還未到？”

話音未落，殿外再次響起通傳。

惠妃林婉清身著月白云紋縐紗宮裙，烏發(fā)僅用一支玉簪松松綰就，氣質(zhì)清冷如蘭，帶著兩名侍女緩步而入。

她行禮如儀，聲音輕柔似水：“臣妾來遲，請皇后娘娘恕罪。”

“不妨事，坐吧。”

章嫣微笑頷首。

幾乎同時，柔妃周雨薇也到了。

她穿著一身嬌嫩的鵝**軟羅裙，妝容精致，眼波流轉(zhuǎn)間自帶一股嬌媚風情。

她笑語盈盈地請了安，聲音甜脆：“幾位姐姐都到了，倒是妹妹拖拉了，該罰該罰。”

幾位后宮份位最高的女人齊聚一堂，表面上言笑晏晏，聊著時新衣料、宮中趣聞，殿內(nèi)一時顯得和樂融融。

宮女們悄無聲息地添茶倒水，伺候得滴水不漏。

皇后捧著茶盞，狀似無意地提起：“聽聞前幾日，楊老將軍在西北又立新功？

陛下龍心甚悅，昨日還在本宮面前夸贊楊家將門虎女，妹妹真是好福氣。”

楊昭眼底掠過一絲得意，嘴上卻謙遜道：“父親身為臣子，為國盡忠是分內(nèi)之事。

陛下厚愛，臣妾與楊家感念于心。”

她話鋒微轉(zhuǎn)，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婉清，“倒是聽聞林大人主持今歲春闈，為國選材，勞苦功高。

惠妃妹妹近日怕是也沒少為林大人操心吧？”

林婉清神色淡然，輕輕放下茶盞：“父親職責所在，不敢言勞。

臣妾深居后宮，只知侍奉陛下與娘娘，前朝之事，不敢過問。”

她語氣平和，將楊昭綿里藏針的試探輕輕擋回。

周雨薇掩口輕笑：“兩位姐姐的家人都是國之棟梁，真真令人羨慕。

不像臣妾娘家，人微言輕，只能盼著陛下垂憐，多幾分恩寵了。”

她眼波流轉(zhuǎn)，語氣嬌憨，仿佛只是隨口一說，卻巧妙地暗示了圣寵才是立足的根本。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小太監(jiān)疾步進來，在皇后心腹大宮女耳邊低語幾句。

宮女面色不變，悄然走到章嫣身邊，低聲稟報。

章嫣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臉上笑容依舊溫和：“陛下剛下了朝，正往御花園賞春去了。

說是今早南苑進貢的幾株‘醉貴妃’西府海棠開得正好。”

“醉貴妃”三字一出，殿內(nèi)氣氛瞬間微妙的凝滯了一瞬。

楊昭眼底閃過一絲悅色，這海棠的名號無疑取悅了她。

她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愈發(fā)慵懶：“陛下倒是好興致。”

林婉清垂眸，靜靜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仿佛那才是世間最值得關(guān)注的事物。

周雨薇笑容更甜：“這名兒取得真巧，正配貴妃姐姐的天姿國色呢。

陛下定然是想著姐姐才去的。”

她這話看似奉承楊昭，實則將皇帝的舉動與貴妃緊密相連， su*tly 地撩撥著在座其他人的心緒。

又閑談片刻，楊昭率先起身告退，言說要去御花園給陛下請安。

周雨薇也立刻跟著告退，笑語著要去沾沾貴妃姐姐的光，賞一賞那名貴的海棠。

林婉清最后才起身，行禮告退時，目光與章嫣有瞬間的交匯。

皇后眼中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溫和，而惠妃的眼底，也是一片清泠無波。

待到眾人散去，坤寧宮內(nèi)恢復了之前的寧靜，只余下淡淡的香料氣息。

章嫣依舊端坐于鳳座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杯壁。

心腹宮女悄步上前，低聲道：“娘娘，陛下確去了御花園，同行的還有周美人和兩位新進的才人。

柔妃娘娘趕過去，怕是……”章嫣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

“知道了。”

她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絲毫情緒，“御花園的海棠……確實該謝了。”

她目光轉(zhuǎn)向窗外，庭院中幾株真正的西府海棠開得正盛，絢爛如霞。

但在宮墻之內(nèi)，再美的花，花期也由不得自己。

風起于青萍之末。

這深宮之中的博弈，從未有一刻停歇。

今日的請安，不過是又一場無聲交鋒的序幕。

每個人都在微笑，每句話都藏著機鋒，每一次試探，都可能關(guān)聯(lián)著前朝的風吹草動與後宮的起落沉浮。

章嫣緩緩起身，鳳袍曳地，姿態(tài)依舊從容萬千。

“擺駕吧，本宮也有些倦了。”

這場棋局，還很長。

她需要保持絕對的清醒和耐心。

第一個露出破綻的，絕不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