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袍上無任何紋飾，卻自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面容約莫四十許，輪廓分明，眼神平靜如古井。他坐姿端正，不倚不靠，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精準的節奏感，仿佛他本身便是某種規則的體現。。十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執白子的動作優雅從容。棋子落下時，不輕不重，恰好發出那清脆的“啪”聲。那聲音似乎不僅僅是棋子接觸棋盤，更像是在這寂靜空間里標記時間的流逝。，黑袍人落子迅疾，白衣人則每一子都經過深思。棋盤上的局勢看似平淡，卻暗流涌動。，不敢打擾。他活了二十九年，見過無數人，卻從未感受過如此氣場——那白衣人身上散發著一種超然的威嚴，不是權勢的壓迫，而更像是...萬物運行的規律本身。“你們是......觀棋不語。”白衣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空間里清晰回蕩，仿佛直接響在意識深處。，看向岳司辰。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岳司辰感覺自已從內到外被完全看透。

他重新低頭，將一枚白子輕輕放在棋盤某處。

“該你了。”他對黑袍人說。

黑袍人執子的手在空中停頓片刻，緩緩落下--精準地落在了早已被白子圍死的氣眼里。

岳司辰下意識地看向棋盤。他平時也研究過一段時間圍棋。這棋盤上的局勢……他眉頭漸漸皺緊。

乍看之下，黑白交錯，犬牙互峙，看似兇險膠著。但若剝離那些看似精妙、實則自陷死地的“妙手”，整盤棋的核心脈絡……黑棋的根基異常扎實，幾個關鍵要點占得穩如磐石，只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廢棋掩蓋了鋒芒。白棋則……岳司辰嘴角抽了抽，那看似步步為營的落子，仔細推演，竟是一連串華麗的**式襲擊，若非黑棋“配合”著往坑里跳，早就潰不成軍。

岳司辰屏住呼吸，看著這兩位氣場神秘的人物，你來我往，步步驚心……也步步臭棋。

白衣人再落一子，竟是將自已唯一的大龍徹底做成了死形。

黑袍人沉吟半晌，緊隨其后，用三顆黑子完美地幫對方造出了一只“真眼”。

……

時間在清脆的落子聲中流逝。一局終了，兩人各自凝視棋盤，面色凝重，仿佛剛完成一場關乎存亡的對決。

岳司辰終于忍不住，揉了揉還在發暈的太陽穴，暗暗吐槽吐出一句：

“臭棋簍子。”

他估計黑衣人是跟自已棋力差不多，但是白衣人就一言難盡了。

“此局已了。”白衣人看向黑袍人，“勝負雖無意義，但‘變數’已現。”

黑袍人沉默著，緩緩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極小。

白衣人重新將目光投向岳司辰。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岳司辰無法理解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憐憫。

“你既為‘變數’，便入局一試吧。”白衣人說著，抬起了右手。對著岳司辰所在的方向，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捻。

霎時間，天旋地轉。

岳司辰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

世界--如果這個紅月黑水的空間還能稱為世界的話--在他感知中轟然崩塌、旋轉、壓縮。猩紅的月、墨色的水、對弈的二人、冰冷的石棋盤……一切都在飛速遠離、變形、融化成一團團模糊的色塊與線條。他的意識被蠻橫地拉扯，仿佛身體在無限縮小。

他成了一枚黑子。墜落。永恒的、失重的、方向迷失的墜落。

在墜落的過程中--或者說，在被放置在棋盤上的過程中--岳司辰的視角詭異地變幻著。棋盤上的紋路如溝壑縱橫，木質紋理如同遠古森林的年輪。黑衣人的臉竟然是模糊一片，而對面的白衣人，此刻如山岳般巍峨，那雙平靜的眼睛如懸掛在天際的日月。

墜落的感覺持續著，卻始終沒有觸底的瞬間。就在這懸而未決的永恒一瞬，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啪。”

清脆，果斷，如同命運落鎖的聲響。

一片朦朧中。

意識如沉在深水之底，浮浮沉沉。岳司辰感覺到自已被困在一個極其狹窄的空間里，手腳無法伸展。四周是溫暖**的黑暗，偶爾有微弱的光透過什么屏障滲入，模糊不清。

“眼睛睜不開了。”他想著，隨即意識到這個想法本身就很荒謬--他現在有“眼睛”這個概念嗎？

一陣奇異的涌動感傳來，像是他的“身體”在自主地、無意識地動作。與此同時，外界傳來聲音，沉悶而模糊，卻異常清晰：

“夫君，我感覺到孩子在動了。”

是個女聲，溫柔中帶著疲憊的欣喜。

隨后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嗡嗡隆隆聽不真切，但語調急促，似乎帶著憂慮。

岳司辰試圖集中“注意力”，想聽清外面的對話，但一股沉重的困倦如潮水般淹沒了他。“胎兒沒辦法長時間思考嘛...”這是他陷入昏睡前最后一個念頭，帶著些許自嘲。

接下來的“時間”--是一片片模糊的光影交錯。岳司辰大多時候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偶爾能聽到外界傳來的聲音，大多模糊不清，唯獨那個女聲時而清晰：

“...一定要平安...”

“...你父親守得住...”

“...孩子...”

“聲音不是通過耳朵傳來的現在好像還沒有耳朵，聲音通過骨傳導是吧”，這個念頭突兀地冒出，混亂的記憶碎片在有限的清醒時刻翻涌。

不知過了多久——幾天？幾周？幾個月？一陣劇烈的顛簸將岳司辰從混沌中搖醒。

這次的感覺清晰了許多。他仍然被困在那個狹窄空間里，但能明確感覺到自已在“移動”，上下顛簸，左右搖晃，像是乘坐著什么交通工具，但路況極差。

外界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馬蹄聲，許多馬蹄聲，急促而雜亂。車輪碾過不平地面的隆隆聲。金屬碰撞的叮當聲，是鎧甲和武器。還有人的聲音：壓抑的交談，偶爾的喝令，沉重的喘息，間或有一兩聲壓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