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蝶舞珍珠釵

夜色如墨，潑灑在A市最頂級的“星空拍賣行”穹頂之上。

水晶吊燈折射出萬千流光，將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如同流動的銀河，空氣中彌漫著香檳與高級香水的混合氣息，每一個角落都彰顯著金錢堆砌的奢華。

蘇晚晴攥緊了手中那張略顯陳舊的邀請函，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穿著唯一一件得體的米白色旗袍，領(lǐng)口和袖口繡著細(xì)密的纏枝蓮紋，那是母親親手為她縫制的，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拿出手的“戰(zhàn)袍”。

今晚的壓軸拍品，是一支“蝶舞珍珠釵”。

當(dāng)拍賣師用抑揚(yáng)頓挫的語調(diào)念出這個名字時，蘇晚晴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她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盯住展柜中那支流光溢彩的發(fā)釵——銀質(zhì)的蝶身鑲嵌著細(xì)碎的藍(lán)寶石，翅膀開合間，一顆鴿卵大小的南洋珍珠若隱若現(xiàn)，恰似蝶翼下凝結(jié)的晨露。

和母親遺物中那張泛黃照片上的發(fā)釵，一模一樣。

“起拍價，三百萬。”

拍賣師的聲音落下，場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三百萬對于在場的富豪而言或許不算天文數(shù)字，但一支看似普通的古董發(fā)釵拍出如此高價，仍讓不少人咋舌。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指尖冰涼。

她帶來的全部資金，是東拼西湊加上抵押了工作室部分設(shè)備才籌到的五百萬。

這是她最后的機(jī)會，無論如何，她必須把這支釵帶回去。

“三百五十萬！”

一個帶著慵懶笑意的聲音從貴賓席傳來。

蘇晚晴循聲望去，只見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身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側(cè)臉線條冷硬如刀削，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下頜投下一道深邃的陰影，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強(qiáng)大氣場。

他甚至沒有看拍賣師，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晃動著手中的高腳杯，猩紅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劃出妖冶的弧線。

“西百二十萬！”

蘇晚晴握緊拳頭，報出了價格。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在嘈雜的拍賣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好奇、探究，甚至帶著一絲輕蔑。

這個穿著旗袍、氣質(zhì)溫婉的年輕女人，竟敢和那位大人物競價？

貴賓席上的男人終于抬了抬眼，墨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商品。

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五百萬。”

簡單，首接，帶著碾壓性的氣勢。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五百萬，剛好是她的全部預(yù)算。

她咬著下唇，指甲幾乎嵌進(jìn)掌心。

不行，不能放棄。

母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反復(fù)念叨著“蝶舞釵”，那是母親唯一的念想，是蘇家留給她最后的東西。

“五百一十萬！”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微微顫抖。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貴賓席，等著那位大人物的回應(yīng)。

就連拍賣師也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蘇晚晴和貴賓席之間來回逡巡。

男人終于放下了酒杯，轉(zhuǎn)過身，正面朝向拍賣廳。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精準(zhǔn)地落在蘇晚晴身上。

那目光仿佛帶著實(shí)質(zhì)的重量，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一千萬。”

沒有絲毫猶豫，價格首接翻倍。

蘇晚晴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這個數(shù)字擊潰了所有力氣。

一千萬，她去哪里湊一千萬？

她看著展柜中那支閃耀著光芒的珍珠釵，感覺它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如同天上的星辰，觸手不可及。

“一千萬一次，”拍賣師激動地舉起槌子，“一千萬兩次……”蘇晚晴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是嗡嗡的鳴響。

她仿佛看到了母親臨終時失望的眼神，看到了“繕古齋”那扇即將因無力維系而關(guān)閉的大門。

“等一下！”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喊了出來，聲音嘶啞而急切。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貴賓席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鼓起勇氣說道：“先生，這支蝶舞珍珠釵對我真的很重要，能否……能否割愛？”

男人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她的舉動有些意外。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緊握著的、露出半截珍珠項鏈的手指上停頓了幾秒。

那條項鏈，是母親留給她的另一件遺物，一顆未經(jīng)打磨的原珠，用最樸素的銀鏈穿著，戴在她白皙的頸間，顯得格外純凈。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理由。”

“它……它和我母親有關(guān)。”

蘇晚晴的聲音有些哽咽，“是她留給我的念想，我不能失去它。”

男人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冰冷。

他薄唇輕勾，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我的念想，也在它身上。”

蘇晚晴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念想？

他這樣的人，也會有什么念想？

“一千萬三次！

成交！”

拍賣師的槌子重重落下，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是敲在蘇晚晴的心上。

貴賓席上的男人站起身，在保鏢的簇?fù)硐拢瑥绞鬃呦?*。

經(jīng)過蘇晚晴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側(cè)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深邃如寒潭，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卻又什么都沒有說。

蘇晚晴僵在原地，看著他頎長的背影消失在**入口，手中的邀請函被攥成了一團(tuán)廢紙。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拍賣行，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澆透。

她站在雨幕中，望著拍賣行巨大的落地窗外映出的自己狼狽的模樣，眼淚終于忍不住滑落，混著雨水砸在地面上。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jī)響了，是工作室的學(xué)徒小桃打來的。

“晚晴姐，不好了！”

小桃的聲音帶著哭腔，“銀行那邊又來電話了，說如果明天再湊不齊貸款利息，就要查封我們的工作室了！

還有那個故宮的修復(fù)項目，招標(biāo)方也打電話來催保證金了……”蘇晚晴握著手機(jī)的手不住顫抖，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模糊了她的視線。

蝶舞珍珠釵沒了，工作室也要保不住了，母親的遺愿，她的夢想，似乎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中，碎成了泡影。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覺前所未有的絕望。

而此時，拍賣行**的貴賓室里。

霍霆深接過助理遞來的絲絨盒子，打開，里面靜靜躺著那支蝶舞珍珠釵。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釵頭的珍珠，眼神復(fù)雜。

“總裁，”助理低聲匯報，“剛剛查到，競價的那個女人叫蘇晚晴，是一家小有名氣的文物修復(fù)工作室‘繕古齋’的主人。

另外，霍氏集團(tuán)的股價還在下跌，董事會那邊己經(jīng)開始施壓，老爺子那邊也……”霍霆深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依舊停留在珍珠釵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剛才那個站在雨幕中、眼神倔強(qiáng)又帶著淚光的女人。

米白色的旗袍，頸間的珍珠項鏈，還有她喊出“等一下”時，那近乎破碎的聲音。

像她。

太像了。

二十年前，那個在暴雨中遞給他一方手帕、身上帶著淡淡珍珠香氣的白裙女孩。

“去查清楚，”霍霆深的聲音低沉而冷冽，“蘇晚晴的一切，我要最詳細(xì)的資料。”

“是，總裁。”

助理退下后，霍霆深拿起珍珠釵，對著燈光仔細(xì)端詳。

釵身內(nèi)側(cè)，刻著一個極小的“蘇”字。

蘇晚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命運(yùn)讓她再次出現(xiàn)，那么這一次，無論付出什么代價，他都不會再讓她從他的生命里消失。

至于霍氏的危機(jī)，老爺子的逼婚……或許，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蘇晚晴，會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解決方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預(yù)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fēng)暴。

而這場風(fēng)暴的中心，正是那個此刻還在雨中茫然無措的女人——蘇晚晴。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己經(jīng)因為這支珍珠釵，和那個霸道冷冽的男人，徹底糾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