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跑堂的連忙奉上熱茶，茶具是越窯青瓷，薄如蟬翼。
“這位將軍面生，是頭回來？”白面書生不知何時已走到他桌前，拱手作揖，“在下賈文，關中人士，在此消遣。”
“某姓董，涼州來的。”董卓打量他，“你手氣不錯。”
“運氣罷了。”賈文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副骰子，羊脂玉琢成，溫潤生光，“董將軍可要試試？小賭怡情。”
董卓本想拒絕。他想起離家時，妻子牛氏為他整理鎧甲，低聲囑咐：“洛陽水深，萬事謹慎。”可眼前這副玉骰子實在精致，桌邊那些賭客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不易察覺的輕蔑——那種看邊地武夫的輕蔑。
“賭什么？”董卓聽見自己問。
“隨意。十金一局，如何？”
十金，是他月俸的五分之一。董卓摸向腰間錢袋，里面是牛氏親手縫制的平安符。他手指頓了頓，還是掏出一錠金子，拍在桌上。
“好氣魄。”賈文將玉骰子推過來。
骰子入手微涼。董卓握緊，想起年輕時在隴西，與羌人豪帥賭箭，賭注是胯下戰馬。他總贏，因為箭術確實好。可這骰子……
他擲出。
骰子在瓷碗里跳躍，旋轉，像三顆迷亂的星子。當啷啷——定住了。
兩個五，一個六。
“十六點，不小。”賈文挑眉，也擲出。他的骰子轉得更久，停下時，是三個四。
“十二點。董將軍贏了。”賈文將十金推過來，面不改色。
董卓盯著那多出的十金。金子黃澄澄的，在燭光下流淌著**的光。就這么簡單？握了握拳頭，就多了半年俸祿？
“再來。”他說。
那夜，董卓贏了八十金。離開金樽閣時，賈文送到門口，贈他一枚玉佩：“此玉溫潤，常佩可養心性。董將軍若有閑暇，常來坐坐。”
雪還在下，董卓騎在馬上，懷中金錠沉甸甸的。他忽然大笑，對呂布說：“奉先，看見沒？在邊關掙命，不如在桌上動動手腕！”
呂布沉默片刻，低聲道：“主公，賭坊水深，恐是陷阱。”
“陷阱？”董卓嗤笑，“某打了半輩子仗，什么陷阱沒見過？贏了就是贏了！”
他打馬回府，沒看見身后，賈文站在金樽閣的二樓窗前，目送他遠去，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