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竟覺得無比清爽。“春喜”她頭也不回地吩咐，“去把我和鶴兒慣用的被褥、枕頭取來。再讓廚房送些簡單吃食過來…就說”她頓了頓，語氣平淡，“今日起，本小姐要在此處‘靜養’，一應開銷，從我私賬上走。是”，小跑著去了。小姐醒來后，眼神語氣都變了，她不敢有絲毫怠慢?！苞Q兒，東邊那間廂房，自已收拾一下里面，以后你住那兒?！鄙蚰进S抬手指了一下那間連窗欞都掉了的屋子。，臉都白了幾分。沈慕鳶迎著他不可置信的目光，唇角微勾：“怎么？覺得委屈？”，兩人距離拉近。近到沈棲鶴能感受到她身上不同以往的冷冽氣息?！苞Q兒，”她聲音低柔，卻字字誅心，“水榭里那些人的眼神，你還沒看夠？他們把你當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想擺脫這些，光靠阿姐發瘋，耍橫是不夠的?！?br>
“你得自已先站起來，先把骨頭里的那些嬌氣和怯懦，磨干凈?！?br>
她目光掃過他細嫩的手掌和單薄的肩膀：“今天，只是開始。留下，或者，回去。繼續當你的漂亮偶人，等著不知哪一天被人摔碎，而后棄若敝履。”

“你自已選?！?br>
沈棲鶴當時覺得阿姐定是磕壞了腦袋，之前的阿姐明明恨不得將自已揉進骨血里，藏起來不讓旁人看見，恨不得把眼睛黏在自已身上，讓自已無法逃離。偏執又狂熱，讓人喘不上氣。這種粗活更是絕不容許自已沾的?，F在的阿姐哪怕看著清明果決，可誰知道過幾日還會不會把自已關回那金絲籠子里。

思索一番，沈棲鶴還是決定留下。

誰曾想，需要受累的，只有他自已！阿姐讓春喜帶著人麻利的收拾出主房，雖然也修捎帶著修好他房間的窗欞。但，僅此而已！

此刻，沈慕鳶悠閑的背靠門框，頭發用布帶松松束著，在午后的光暈里顯得十分沉靜，正隨手翻看著一本舊書冊。

原主生母早年的一些隨筆，就夾在這本舊書里。字跡娟秀，記錄著一些零碎心事和……一點不尋常的蛛絲馬跡。

“…臘月十七，雪大得駭人。柳姨娘竟于城外僻靜庵堂提前發動，接回府時，那孩子裹得嚴嚴實實，但哭聲跟小貓崽子哼唧一般，瞧著弱得很。侯爺倒是歡喜，直說像他…可我瞧那柳姨娘神色有異…我心下不安，但無憑據?！?br>
“…柳姨娘回來便病倒了，沒幾日竟去了，只在臨終前夜反復求我將她的錦盒收好，囑咐我待鶴兒**可交還于他。那盒子里面只有一副耳飾，一塊玉佩和一封蠟封的書信?？蓢@…幼子無辜…”

”那孩子愈發像她，眉眼精致太過，確實不甚像侯爺…奇也怪也，慕鳶那孩子見了弟弟便挪不開眼，也罷…”

隨筆到此，后面幾頁被蟲蛀得厲害，字跡不清。

合上書冊，沈慕鳶徑直鉆進書房找了起來。最終，在多寶架后面發現一塊青磚略微凸起。拿開之后，赫然發現一個木制錦盒。

錦盒里面正是一耳飾，一玉佩，以及一封早已拆開的信。

沈慕鳶并不驚訝，記憶里母親精明能干，聰慧有心機，商戶出身卻能成為永寧侯夫人便說明一切。

將信件放回后，沈慕鳶身體微微顫抖。最終壓抑不住笑出了聲。

呵呵…

沈棲鶴，根本不是沈安邦的種。

貴，不可攀。

妙，不可言。

她抬眸，看向正費力挪動一條破木板的少年。僅僅半日，少年的手掌心就磨出了血泡。腰酸背痛得幾乎直不起來，額發被汗水黏在灰撲撲的臉頰邊，瞧著，狼狽又可憐。

偶爾還會抬眼偷看阿姐。

真的是，讓人忍不住更想欺負他了。沈鳶瞬間理解了沈慕鳶，并打算超越沈慕鳶。

一個可以說是惡毒又**的計劃，悄然浮現在腦海。

有趣。

太有趣了。

她上輩子被困在“公主”、“女帝”的殼子里，看盡世人因這身份而來的覬覦與背叛。這輩子，自是要做那無心之人，只圖恣意快活。

“鶴兒。”她忽然開口。

少年停下動作，因為用力而微微氣喘，回頭看她，眼神帶著疲憊和一絲連他自已都沒意識到的、被呼喚的期待。

‘’你去燒水，然后讓春喜過來。今晚，我要沐浴?！?br>
沈棲鶴怔了怔，眼底那點微弱的希冀悄然熄滅，抿了抿唇，低低應了聲：“……是?！?br>
他感覺心底空落落的。

沈慕鳶將他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困惑吧。

失落吧。

在這虛假的血緣牽絆里，好好嘗嘗這份依賴無處安放的滋味。

我的好“弟弟”，這才是開始呢。

沈棲鶴幾乎累到脫力，強撐著，那口老井里打上來的水，燒開了整整兩大桶。

等沈慕鳶藥浴結束，從主屋里出來時，已經換了身干凈的寢衣，外罩一件綢衫。**的長發散在肩后，添了幾分慵懶。

走進廂房，里面已經被收拾的七七八八，少年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倦色，正坐在床邊，望著自已紅腫破皮的雙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把手給我?！?br>
沈棲鶴遲疑地伸出雙手。

沈慕鳶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小小的青瓷罐，用指尖剜了些藥膏，拉過他的手，均勻涂抹在那些破皮紅腫的地方。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很仔細。指尖微涼，藥膏清潤，緩解了**辣的刺痛。

沈棲鶴渾身一僵。

這距離太近，近到他能聞到阿姐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藥草味。

這距離太近，近到他能看清阿姐低垂的眼睫，和領口處一小段細白的脖頸。

心跳不正常的漏了幾拍。

“明日起，上午讀書，下午習武。”沈慕鳶似乎是無所察覺，一邊涂藥，一邊吩咐，“書房里還有些舊書，你先看著。武藝師傅，這兩日便會請來，教你習武。”

沈棲鶴抬頭：“習武？我……”

“你什么你？”沈慕鳶涂完最后一點藥膏，放開他的手，皺著眉瞥了他一眼，“想像現在這樣，下次被人輕薄時，除了傻站著，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話像針，刺得沈棲鶴臉上血色盡失，羞恥感瞬間淹沒了他。水榭里李桓黏膩的目光和那些污言穢語，再次清晰浮現。

“我……”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已無話可說。

“不想，就照我說的做。”沈慕鳶將藥罐塞進他懷里，“自已收著，每天記得涂?！?br>
利落的轉身回了屋，關上了房門。

沈棲鶴愣在原處，手上清涼的藥膏緩解了疼痛，可心里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無法平靜。

這個阿姐，與之前判若兩人，陌生得讓他害怕。

他低頭，看著自已被仔細涂抹過藥膏的雙手，眼神復雜難辨。

她明明如此冰冷，卻又像黑夜里的月亮，撒下月華，引迷途者歸家。

夜深了。

但沈慕鳶睜著眼，望著黑暗，忽地無聲地笑了笑。

她幾乎能想象，當有一天，這個漂亮又脆弱的“弟弟”，發現自已全心依賴甚至可能滋生出別樣情愫的“阿姐”，其實早就知曉他身世真相，卻一直冷眼旁觀，甚至以此取樂時……那張絕美臉上，會露出怎樣精彩絕倫的表情。

一定，一定很有趣。

這誤打誤撞白撿的假弟弟……是這場重開的棋局里，最意想不到、也最值得精心“雕琢”的一枚棋子。

她合上眼，唇角笑意未散。

好好睡吧，我的鶴兒。

明天開始，阿姐定會好好“教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