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籠

。門是向內滑的，他卻迎著人流往外沖，冰涼的玻璃撞得他眼前發黑，懷里攥著的半塊干硬饅頭掉在地上，滾到穿皮鞋的腳邊。，碾了碾那饅頭，像是碾死一只礙眼的**。“瘋子。”他低聲罵了一句，扯著領帶快步走進冷氣充足的店里，留下一串帶著香水味的風。，手指哆嗦著去夠那饅頭，指尖剛碰到一點碎屑，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鐵籠門被風吹得晃了晃。。。面具是黑鐵打的，鏤空處雕著細密的鳥籠紋路，陽光從紋路里漏下來，在他蒼白的手背上投下細碎的格子影。他很高，瘦得像一截枯木，身上的衣服像是撿來的，灰撲撲的，卻干凈得奇怪。“又沒找到。”鐵面具開口了，聲音像是隔著一層生銹的鐵皮，沙沙的。，把那點饅頭碎屑塞進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他咳了半天，才啞著嗓子說：“他們把麻雀關在籠子里，掛在陽臺，掛在樹上，掛在……掛在手機里。”，只是轉過身，指了指馬路對面的高樓。
那里的巨幅電子屏上，正播放著寵物食品的廣告。一只圓滾滾的麻雀站在鍍金的鳥籠里，啄著昂貴的鳥食，屏幕下方打著一行花里胡哨的字：“給它最好的，最舒適的環境，別讓它飛，飛出去就是死路一條。關進罐中，永存模樣，這不是囚禁，是給它最妥帖的善待。

街上的人匆匆走過，沒人抬頭看那屏幕，更沒人看蹲在地上的林**，和站在他身邊的鐵面具。

林**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指著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對著鐵面具喊：“你看他們！他們把自已關在格子間里，關在車貸房貸里，關在假笑里！他們說我是瘋子，他們才是……才是被關傻了的麻雀！”

一個路過的女人被他的喊聲嚇了一跳，慌忙拉著孩子繞開，嘴里念叨著“離遠點，不安全”。

鐵面具伸出手，冰涼的指尖碰了碰林**的頭頂，像是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去找吧。”他說，“找一只沒被關過的麻雀。

林**站起身，拍了拍沾滿灰塵的褲子。陽光越來越烈，街上的影子縮成一團。他看見鐵面具的影子落在地上，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他知道，這個戴鐵面具的人，只有他能看見。

就像那些被關起來的麻雀，和那些沒被關過的藏在風里的自由

他邁開步子，朝著城郊的方向走去。鐵面具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著他的影子。遠處的高樓越來越小，風里漸漸有了野草和泥土的味道。

林**忽然想起什么，回頭問：“你說，沒被關過的麻雀，會不會記風的形狀？”

鐵面具沒有回答。

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帶著一聲極輕的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