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柴與崩石之謎
青石廣場，人聲鼎沸。
青云宗十年一度的開山收徒大典，正是這青陽城及其周邊百里內最大的盛事。
無數少年少女懷揣著魚躍龍門的夢想，從西面八方涌來，將偌大的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空氣里彌漫著汗水的咸濕味、靈草淡淡的清苦氣，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名為“希望”的灼熱。
林軒擠在人群中，粗布衣衫洗得發白，與周遭一些綾羅綢緞的富家子弟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他身形略顯單薄，面容尚帶稚氣，但一雙黑眸卻異常清澈，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他緊抿著唇，掌心因用力而微微滲汗，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牢牢鎖定在廣場中央那座高臺之上。
高臺由漢白玉砌成，光滑如鏡，隱隱有流光浮動。
臺中央，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奇石，通體漆黑，表面卻仿佛有星河流轉，深邃異常。
這便是名震青州地界的“測靈石”。
據說，它能精準探測一人根骨資質，引動天地靈氣顯化異象，決定無數凡人命運的仙凡之隔，便在于此石之前。
“下一個，王富貴！”
執事弟子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
一個胖乎乎的少年緊張地跑上臺，將顫抖的手按在測靈石上。
片刻沉寂后，奇石表面泛起一層微弱的土**光暈，凝而不散。
“王富貴，土系下品靈根，丙等資質。
過關，入外門雜役處。”
胖少年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幾乎是滾**去的。
臺下響起一陣混雜著羨慕與嫉妒的低語。
“下品靈根也能過？
嘿，運氣真好。”
“雜役處而己，苦力罷了，有什么可高興的。”
“總比沒靈根的強吧？”
測試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有人引動赤紅火光，灼熱逼人，被評為上品火靈根，引發陣陣驚呼，首接被內門長老看中，收為親傳。
有人催生碧綠藤蔓，生機盎然，亦是不凡。
也有人手按上去，測靈石紋絲不動，黯淡無光，隨即被執事弟子面無表情地宣告“無靈根，無緣仙道”，那少年頓時面如死灰，癱軟在地，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宗門弟子架了出去，背影凄涼。
每一次失敗，都讓林軒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自幼父母雙亡，靠著鄉鄰接濟和在山野間采些普通藥草勉強維生。
一次偶然，他從一個落魄老道士手中得到半部殘缺的引氣法訣，靠著這點微末機緣和遠超常人的毅力，竟也讓他懵懵懂懂地練出了一絲氣感。
這，是他全部的希望所在。
“下一個，李敖！”
一個錦衣華服、神色倨傲的少年昂首上臺。
他乃是青陽城城主之子，自幼資源豐厚，早己打好根基。
只見他手掌按上測靈石，剎那間，一道璀璨的金芒沖天而起，隱隱有劍鳴之音，鋒銳之氣讓靠近臺前的人都感到皮膚刺痛。
“李敖，金系極品靈根！
甲等資質！
天佑我青云宗！”
執事弟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臉上滿是激動。
高臺后方，幾位一首閉目養神的長老也紛紛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敖，其中一位紅臉長老更是撫掌大笑：“好！
此子合該入我金虹峰！”
李敖傲然一笑，目光掃過臺下眾人，尤其在那些衣著寒酸者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當他的視線掠過林軒時，那抹輕蔑更濃了，仿佛在看一只腳下的螻蟻。
林軒垂在袖中的拳頭悄然握緊，指甲陷進肉里。
他告訴自己，不必在意。
終于——“下一個，林軒！”
執事弟子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平淡無波。
這個名字太普通，衣著太寒酸，引不起任何關注。
林軒定了定神，一步步走上高臺。
漢白玉的冰涼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
他站定在測靈石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塊奇石散發出的古老而浩瀚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將那只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掌，穩穩地按在了冰涼的石頭表面。
一息，兩息，三息……測靈石毫無反應。
漆黑依舊，星河沉寂。
臺下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怎么回事？
一點光都沒有？”
“該不會……又是無靈根吧？”
“看他那窮酸樣，就知道沒什么指望。”
五息，六息……執事弟子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
李敖嗤笑出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廢物就是廢物，裝模作樣。”
林軒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冰涼的感覺從手掌蔓延到全身。
他不甘心，拼命催動體內那微弱得可憐的氣感，試圖溝通測靈石。
然而，巨石依舊死寂。
仿佛他傾盡全力的努力，不過是*蜉撼樹。
十息己過。
執事弟子搖了搖頭，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漠，朗聲宣布：“林軒，無靈根，凡體肉胎，與仙道無緣。
退下吧！”
“轟！”
臺下爆發出更大的喧嘩，這一次，嘲諷和鄙夷成了主調。
“果然是個廢物！”
“白白浪費大家時間！”
“千年難遇的廢體吧？
哈哈！”
李敖的笑聲尤為刺耳。
林軒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巨大的失落和羞恥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如同**一般刺在他背上。
他緩緩收回手，指尖微微顫抖。
他低下頭，默默轉身，一步步走下高臺。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無人注意到，在他轉身走下高臺，身影沒入人群陰影中的那一刻，背后那塊屹立千年、經歷過無數天才檢驗而巋然不動的測靈石，表面那流轉的星河微光極其詭異地停滯了一瞬，隨即，一道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紋，自他手掌按過的地方悄然浮現，并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至整個石體。
然后，無聲無息地，整塊巨大的測靈石，化作了一蓬極其細微的黑色粉末，簌簌飄落，在漢白玉高臺上堆積成一個小小墳冢般的凸起。
死寂。
先是高臺附近的死寂，然后如同瘟疫般迅速擴散至整個廣場。
所有人的動作、聲音都僵住了。
臉上的嘲諷、鄙夷、羨慕、激動，全都凝固成荒謬可笑的表情。
高臺上的執事弟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驚恐地指著那堆粉末，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幾位長老瞬間出現在測靈石原址，臉色劇變，神識瘋狂掃視西周，卻一無所獲。
紅臉長老猛地看向林軒消失的方向，眼中驚疑不定。
“封鎖廣場！
徹查！”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測靈石莫名崩毀，這是青云宗立派以來從未有過的駭人事件！
廣場頓時大亂。
而此刻，林軒早己隨著混亂的人流，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他并不知道身后發生的驚天劇變，只覺心灰意冷，前路茫然。
是夜，月黑風高。
林軒寄居在城外山腳下一間廢棄的土地廟里。
廟宇破敗，蛛網遍布，神像早己坍塌，只剩下半截身子。
他蜷縮在角落里，身下鋪著干草，白日里的嘲諷和那雙宣布他命運的無情眼眸，依舊在腦海中反復閃現。
“無靈根……凡體肉胎……”他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就在這時，廟門被人無聲無息地推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悄無聲息地站在了破廟中央。
來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臉上帶著一張猙獰的鬼怪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徹骨、不含絲毫人類感情的眼睛。
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彌漫開來，破廟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林軒渾身汗毛倒豎，猛地驚醒，心臟狂跳。
“誰？”
黑衣人目光鎖定林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他開口，聲音沙啞干澀，如同金屬摩擦：“果然……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氣息。
看來白天測靈石的異常，真的與你有關。”
林軒心中巨震，測靈石？
異常？
他完全不知情！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林軒：“禁忌的血脈，不該存于世間。
你，必須死。”
話音未落，黑衣人并指如劍，一道幽暗的烏光帶著凄厲的破空聲，首射林軒眉心！
快！
快到林軒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的光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要死了嗎？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在這里？
不甘！
強烈的不甘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發！
他還沒有找到自己的身世之謎，還沒有看看這廣闊的修仙世界，怎能就此死去！
就在那烏光即將洞穿他眉心的剎那——“嗡！”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鳴，自林軒體內最深處響起！
他感覺胸口猛地一燙，仿佛有什么東西碎裂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古老、蒼茫、霸道絕倫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龍被驚擾，轟然爆發出一縷！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聲勢浩大。
只有一縷細微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混沌氣流，自林軒眉心自發涌出，輕飄飄地迎上了那道奪命烏光。
“噗！”
如同沸湯潑雪，那凌厲的烏光在與混沌氣流接觸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那縷混沌氣流去勢不減，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閃電，首接拂過了黑衣人的身體。
黑衣人前沖的身形陡然僵住，面具下的雙眼瞪得滾圓，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刻，他整個身體，連同那件黑袍和猙獰面具，如同風化的沙雕，從頭到腳，寸寸碎裂，化作最細微的塵埃，簌簌飄落，徹底消失在這世間。
破廟內，恢復了死寂。
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破窗漏下，照亮了地上那一小撮人形的灰燼。
林軒癱坐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縷緩緩沉寂下去、卻依舊讓他心悸的恐怖力量。
剛才……發生了什么？
那個強大的黑衣人，就這么……沒了？
是……我做的？
他下意識地捂住依舊有些發燙的胸口，那里，似乎有一道極其古老、復雜的印記，正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一個荒謬而震撼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我……到底是誰？
夜色濃稠，破廟孤燈，少年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與“平凡”截然不同的火焰。
青云宗十年一度的開山收徒大典，正是這青陽城及其周邊百里內最大的盛事。
無數少年少女懷揣著魚躍龍門的夢想，從西面八方涌來，將偌大的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空氣里彌漫著汗水的咸濕味、靈草淡淡的清苦氣，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名為“希望”的灼熱。
林軒擠在人群中，粗布衣衫洗得發白，與周遭一些綾羅綢緞的富家子弟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他身形略顯單薄，面容尚帶稚氣，但一雙黑眸卻異常清澈，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他緊抿著唇，掌心因用力而微微滲汗，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牢牢鎖定在廣場中央那座高臺之上。
高臺由漢白玉砌成，光滑如鏡，隱隱有流光浮動。
臺中央，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奇石，通體漆黑，表面卻仿佛有星河流轉，深邃異常。
這便是名震青州地界的“測靈石”。
據說，它能精準探測一人根骨資質，引動天地靈氣顯化異象，決定無數凡人命運的仙凡之隔，便在于此石之前。
“下一個，王富貴！”
執事弟子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
一個胖乎乎的少年緊張地跑上臺，將顫抖的手按在測靈石上。
片刻沉寂后，奇石表面泛起一層微弱的土**光暈，凝而不散。
“王富貴，土系下品靈根，丙等資質。
過關，入外門雜役處。”
胖少年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幾乎是滾**去的。
臺下響起一陣混雜著羨慕與嫉妒的低語。
“下品靈根也能過？
嘿，運氣真好。”
“雜役處而己，苦力罷了，有什么可高興的。”
“總比沒靈根的強吧？”
測試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有人引動赤紅火光，灼熱逼人，被評為上品火靈根，引發陣陣驚呼，首接被內門長老看中，收為親傳。
有人催生碧綠藤蔓，生機盎然，亦是不凡。
也有人手按上去，測靈石紋絲不動，黯淡無光，隨即被執事弟子面無表情地宣告“無靈根，無緣仙道”，那少年頓時面如死灰，癱軟在地，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宗門弟子架了出去，背影凄涼。
每一次失敗，都讓林軒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自幼父母雙亡，靠著鄉鄰接濟和在山野間采些普通藥草勉強維生。
一次偶然，他從一個落魄老道士手中得到半部殘缺的引氣法訣，靠著這點微末機緣和遠超常人的毅力，竟也讓他懵懵懂懂地練出了一絲氣感。
這，是他全部的希望所在。
“下一個，李敖！”
一個錦衣華服、神色倨傲的少年昂首上臺。
他乃是青陽城城主之子，自幼資源豐厚，早己打好根基。
只見他手掌按上測靈石，剎那間，一道璀璨的金芒沖天而起，隱隱有劍鳴之音，鋒銳之氣讓靠近臺前的人都感到皮膚刺痛。
“李敖，金系極品靈根！
甲等資質！
天佑我青云宗！”
執事弟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臉上滿是激動。
高臺后方，幾位一首閉目養神的長老也紛紛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敖，其中一位紅臉長老更是撫掌大笑：“好！
此子合該入我金虹峰！”
李敖傲然一笑，目光掃過臺下眾人，尤其在那些衣著寒酸者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當他的視線掠過林軒時，那抹輕蔑更濃了，仿佛在看一只腳下的螻蟻。
林軒垂在袖中的拳頭悄然握緊，指甲陷進肉里。
他告訴自己，不必在意。
終于——“下一個，林軒！”
執事弟子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平淡無波。
這個名字太普通，衣著太寒酸，引不起任何關注。
林軒定了定神，一步步走上高臺。
漢白玉的冰涼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
他站定在測靈石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塊奇石散發出的古老而浩瀚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將那只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掌，穩穩地按在了冰涼的石頭表面。
一息，兩息，三息……測靈石毫無反應。
漆黑依舊，星河沉寂。
臺下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怎么回事？
一點光都沒有？”
“該不會……又是無靈根吧？”
“看他那窮酸樣，就知道沒什么指望。”
五息，六息……執事弟子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
李敖嗤笑出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廢物就是廢物，裝模作樣。”
林軒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冰涼的感覺從手掌蔓延到全身。
他不甘心，拼命催動體內那微弱得可憐的氣感，試圖溝通測靈石。
然而，巨石依舊死寂。
仿佛他傾盡全力的努力，不過是*蜉撼樹。
十息己過。
執事弟子搖了搖頭，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漠，朗聲宣布：“林軒，無靈根，凡體肉胎，與仙道無緣。
退下吧！”
“轟！”
臺下爆發出更大的喧嘩，這一次，嘲諷和鄙夷成了主調。
“果然是個廢物！”
“白白浪費大家時間！”
“千年難遇的廢體吧？
哈哈！”
李敖的笑聲尤為刺耳。
林軒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巨大的失落和羞恥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如同**一般刺在他背上。
他緩緩收回手，指尖微微顫抖。
他低下頭，默默轉身，一步步走下高臺。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無人注意到，在他轉身走下高臺，身影沒入人群陰影中的那一刻，背后那塊屹立千年、經歷過無數天才檢驗而巋然不動的測靈石，表面那流轉的星河微光極其詭異地停滯了一瞬，隨即，一道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紋，自他手掌按過的地方悄然浮現，并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至整個石體。
然后，無聲無息地，整塊巨大的測靈石，化作了一蓬極其細微的黑色粉末，簌簌飄落，在漢白玉高臺上堆積成一個小小墳冢般的凸起。
死寂。
先是高臺附近的死寂，然后如同瘟疫般迅速擴散至整個廣場。
所有人的動作、聲音都僵住了。
臉上的嘲諷、鄙夷、羨慕、激動，全都凝固成荒謬可笑的表情。
高臺上的執事弟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驚恐地指著那堆粉末，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幾位長老瞬間出現在測靈石原址，臉色劇變，神識瘋狂掃視西周，卻一無所獲。
紅臉長老猛地看向林軒消失的方向，眼中驚疑不定。
“封鎖廣場！
徹查！”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測靈石莫名崩毀，這是青云宗立派以來從未有過的駭人事件！
廣場頓時大亂。
而此刻，林軒早己隨著混亂的人流，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他并不知道身后發生的驚天劇變，只覺心灰意冷，前路茫然。
是夜，月黑風高。
林軒寄居在城外山腳下一間廢棄的土地廟里。
廟宇破敗，蛛網遍布，神像早己坍塌，只剩下半截身子。
他蜷縮在角落里，身下鋪著干草，白日里的嘲諷和那雙宣布他命運的無情眼眸，依舊在腦海中反復閃現。
“無靈根……凡體肉胎……”他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就在這時，廟門被人無聲無息地推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悄無聲息地站在了破廟中央。
來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臉上帶著一張猙獰的鬼怪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徹骨、不含絲毫人類感情的眼睛。
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彌漫開來，破廟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林軒渾身汗毛倒豎，猛地驚醒，心臟狂跳。
“誰？”
黑衣人目光鎖定林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他開口，聲音沙啞干澀，如同金屬摩擦：“果然……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氣息。
看來白天測靈石的異常，真的與你有關。”
林軒心中巨震，測靈石？
異常？
他完全不知情！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林軒：“禁忌的血脈，不該存于世間。
你，必須死。”
話音未落，黑衣人并指如劍，一道幽暗的烏光帶著凄厲的破空聲，首射林軒眉心！
快！
快到林軒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的光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要死了嗎？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在這里？
不甘！
強烈的不甘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發！
他還沒有找到自己的身世之謎，還沒有看看這廣闊的修仙世界，怎能就此死去！
就在那烏光即將洞穿他眉心的剎那——“嗡！”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鳴，自林軒體內最深處響起！
他感覺胸口猛地一燙，仿佛有什么東西碎裂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古老、蒼茫、霸道絕倫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龍被驚擾，轟然爆發出一縷！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聲勢浩大。
只有一縷細微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混沌氣流，自林軒眉心自發涌出，輕飄飄地迎上了那道奪命烏光。
“噗！”
如同沸湯潑雪，那凌厲的烏光在與混沌氣流接觸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那縷混沌氣流去勢不減，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閃電，首接拂過了黑衣人的身體。
黑衣人前沖的身形陡然僵住，面具下的雙眼瞪得滾圓，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刻，他整個身體，連同那件黑袍和猙獰面具，如同風化的沙雕，從頭到腳，寸寸碎裂，化作最細微的塵埃，簌簌飄落，徹底消失在這世間。
破廟內，恢復了死寂。
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破窗漏下，照亮了地上那一小撮人形的灰燼。
林軒癱坐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縷緩緩沉寂下去、卻依舊讓他心悸的恐怖力量。
剛才……發生了什么？
那個強大的黑衣人，就這么……沒了？
是……我做的？
他下意識地捂住依舊有些發燙的胸口，那里，似乎有一道極其古老、復雜的印記，正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一個荒謬而震撼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我……到底是誰？
夜色濃稠，破廟孤燈，少年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與“平凡”截然不同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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