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雪地棄尸

冷。

刺骨的冷，像是無數根細**進骨髓里，然后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灼熱。

陳青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掙扎著上浮，第一個感覺就是這要命的寒冷。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扔在冰窖里的破布，渾身濕透，沉重的寒意正一點點地吞噬掉他最后的熱量。

我不是在加班嗎？

項目上線前的最后調試……怎么會這么冷？

他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像凍住了一樣粘稠。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夾雜著某種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像野狗瀕死的哀鳴，又像是個女人的哭聲。

女人？

他猛地一個激靈，殘存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慶功宴上的烈酒、同事的哄笑、自己搖搖晃晃地走進深夜的寒風中……然后呢？

然后是徹底的黑暗。

該死的，難道醉倒在外面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fā)出一股力氣，終于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不是城市熟悉的霓虹光影，也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飄著鵝毛大雪的天空。

枯黑的樹枝像鬼爪一樣伸向天際，風卷著雪沫子砸在他臉上，生疼。

他躺在一個積雪的土溝里，身上只穿著一件破爛不堪、浸滿冰水的薄棉襖，根本擋不住風寒。

西肢早己凍得麻木，只有胸口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暖意，提醒他還活著。

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想動，想爬起來，卻只是徒勞地讓僵硬的身體在雪地里蹭了蹭。

就在這時，那嗚咽聲近了。

一張布滿凍瘡和淚痕的女人的臉，出現在他模糊的視野上方。

很年輕，卻憔悴得可怕，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一種……深可見骨的恐懼。

她頭發(fā)凌亂，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頭巾包著，身上也是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

“當家的……當家的你醒醒……你別嚇我啊……”女人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冰涼的手顫抖著拍打他的臉。

當家的？

誰是你當家的？

陳青想開口，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娘……爹是不是……是不是死了……”一個更稚嫩、充滿恐懼的童音在旁邊響起。

陳青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到一個約莫西五歲、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裹著一件過于寬大的**襖子，小臉凍得發(fā)青，正躲在女人身后，瑟瑟發(fā)抖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可怕的怪物。

死了？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陳青。

他猛地意識到，這徹骨的寒冷，這身體的僵硬，這陌生的環(huán)境，還有這對母女詭異的態(tài)度……難道……他，陳青，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程序員，因為醉酒凍死，然后……穿越了？

而且，似乎是穿越到了一個剛剛凍斃的、被稱為“當家的”的男人身上。

看這母女的樣子，原身的處境顯然糟糕透頂。

“沒……沒死！

丫丫別瞎說！”

女人像是被女兒的話刺了一下，猛地提高聲音，卻又立刻壓低，像是怕驚動什么。

她更加用力地拍打陳青的臉，幾乎是在掐他的人中，“醒醒！

陳青！

你給我醒過來！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們娘倆可怎么活啊！”

劇烈的刺痛感讓陳青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他貪婪地吸進一口冰冷的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肺葉像是被刀子刮過一樣疼。

看到他咳嗽，女人的眼睛瞬間亮起一絲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活了……活了！

丫丫，快，幫娘把你爹拖回去！

不能躺在這兒，真會凍死的！”

回去？

回哪兒去？

陳青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女人和小女孩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一人一邊，拖著他僵硬的手臂，艱難地把他從土溝里往外拽。

積雪很深，每拖動一步都極其費力。

女人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小女孩更是咬緊了嘴唇，臉上分不清是血水還是淚水。

冰冷的雪灌進了他的脖子，***地面的背部傳來**辣的疼。

但這點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他還活著。

以一種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一個截然不同的時空，活了過來。

他被拖行在雪地上，目光所及，是荒蕪的田野，遠處隱約能看到幾間低矮破敗的土坯房。

鉛灰色的天空下，整個世界死寂而壓抑。

“當家的……堅持住……就快到了……”女人喘著粗氣，聲音里帶著哭音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堅韌。

陳青閉上了眼，不再掙扎，任由這對弱小的母女拖著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絕望又帶著一絲渺茫生機的痕跡。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原身的記憶碎片開始零散地撞擊著他的意識：賭錢、輸光、打罵妻女、變賣家當、最后的記憶是醉醺?地栽倒在雪地里……爛人。

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而現在，這個爛人的爛攤子，和他陳青的未來，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活下去。

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占據了他的腦海。

不管這是什么鬼地方，不管原身有多**，首先，他得活下去。

為了這具身體，也為了眼前這兩個把他從雪地里“拖”回來的、絕望又堅韌的女人和孩子。

雪，還在下。

風，依舊呼嘯。

前路茫茫，兇吉未卜。

但一場屬于“陳青”的、在末世降臨前的救贖與掙扎，就在這冰天雪地中，被迫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