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咚”落下時，趙默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照片上自已嘴角的紅筆痕跡像道正在滲血的傷口。空氣里突然飄來股燒焦的味道，和昨晚3棟樓道里的氣息一模一樣，墻上的時鐘開始倒轉(zhuǎn)，指針咔啦咔啦地刮過表盤，停在十年前那個起火的凌晨三點十七分。“它來了。”趙默聽見自已的聲音在發(fā)抖，卻分不清是在跟自已說，還是在跟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對話。，這是他獨(dú)居多年的習(xí)慣——夜班回家總覺得身后有人，刀能給他點虛假的安全感。病號服還立在門口，袖口的勒痕已經(jīng)深紫發(fā)黑，像兩道凝固的血印。趙默突然發(fā)現(xiàn)，那衣服的領(lǐng)口處別著個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銀光。。，指尖剛碰到手環(huán)，病號服突然“嘩啦”一聲塌在地上，布料堆里滾出半塊燒焦的懷表。表蓋裂著縫，里面的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和墻上的時鐘分毫不差。“十年前的這個時候，火剛燒起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趙默猛地回頭，看見張奶奶拄著拐杖站在那里，手里還攥著那個裝著她丈夫照片的相框。“你以為陳蘭是瘋子？她是被這東西纏上了。”，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像是在模仿倒計時。“這表是我家老頭子的，大火里燒得只剩半塊，后來不知怎么就跑到陳蘭手里了。她總說表在跟她說話，說要讓她把欠的命還回來。”
趙默這才注意到，懷表背面刻著個模糊的“張”字。他撿起懷表，金屬表面燙得嚇人，仿佛剛從火里撈出來。“那昨晚的快遞……”

“是陳蘭托人寄的。”張***聲音沉得像塊石頭，“她死的時候攥著這表不肯放，醫(yī)院的人想把表扔掉，結(jié)果當(dāng)晚就有人在停尸房看到她坐起來，手里還抱著個盒子。從那以后，每年七月半，3棟都要收到一個沒人寄的快遞，收件人永遠(yuǎn)是陳蘭。”

趙默的后背爬滿冷汗。他想起李姐說的那個拆快遞死的快遞員，突然明白“后果自負(fù)”四個字是什么意思。“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他追問，張奶奶卻突然捂住嘴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時，趙默看見她后頸有塊淡褐色的疤痕，形狀像團(tuán)蜷曲的火苗。

“是‘債’。”張奶奶好不容易止住咳，聲音里帶著喘息，“陳蘭燒死了七個人，這盒子里就裝著七個‘債’，得找七個替身才能還清。前兩年死的快遞員是第一個，現(xiàn)在……”她抬頭看向趙默，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你打開了盒子，就成了第二個。”

墻上的時鐘突然發(fā)出刺耳的裂帛聲，玻璃表盤“啪”地碎了，碎片濺到趙默腳邊，其中一塊映出他身后的影子——那影子比他本人高大許多，脖子上還纏著什么東西，像根正在收緊的繩子。

趙默猛地轉(zhuǎn)身，身后空無一人，只有那件病號服又自已立了起來，這次它慢慢轉(zhuǎn)過身，背后用紅筆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下一個。

“快走！”張奶奶突然推了他一把，“去找老劉頭，他在***看大門，十年前那場火的尸骸都是他收的，他知道怎么送走這東西！”

趙默抓起懷表就往外沖，跑到樓下時，發(fā)現(xiàn)電動車的輪胎不知被誰扎破了，車座上還放著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他解開紅布，里面是半塊燒焦的骨頭，上面還沾著幾根黑色的頭發(fā)。

小區(qū)門口的保安室亮著燈，老王頭趴在桌上打盹，收音機(jī)里正播放著本地新聞：“今日凌晨，城郊***發(fā)生一起意外，值班人員劉建國（外號老劉頭）被發(fā)現(xiàn)死于值班室，死因疑似……”

趙默的血瞬間涼透了。

他抬頭看向3棟的方向，702的窗口依舊亮著紅光，這次看得格外清楚，那紅光像是從一個人的眼眶里淌出來的。風(fēng)突然變大了，卷著地上的紙錢灰往他腳邊湊，灰堆里露出張燒了一半的照片，上面是七個模糊的人影，站在3棟樓下，其中一個穿病號服的女人正對著鏡頭笑，手里舉著的盒子和昨晚那個一模一樣。

趙默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機(jī)翻到通話記錄，那個陌生號碼的歸屬地顯示是市第一醫(yī)院——十年前，陳蘭就是在那里去世的。

他攔了輛出租車，報出醫(yī)院地址時，司機(jī)皺了皺眉：“這時候去醫(yī)院？聽說十年前那棟住院樓半夜總鬧鬼，后來干脆封了，就在后院那兒，陰森得很。”

車子駛過醫(yī)院大門時，趙默看見后院圍墻上爬滿了枯藤，像無數(shù)只抓著墻的手。他讓司機(jī)停在側(cè)門，付了錢剛下車，就聽見身后傳來急剎車的聲音。回頭一看，出租車撞在路邊的樹上，司機(jī)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后窗玻璃上不知何時多了個掌印，五指的位置滲著血。

趙默頭皮發(fā)麻，轉(zhuǎn)身沖進(jìn)醫(yī)院側(cè)門。后院的住院樓果然封著，鐵門上掛著把生銹的大鎖，鎖孔里塞著團(tuán)紙，抽出來一看，是張病歷單，病人姓名欄寫著“王秀蓮”，診斷結(jié)果是“重度燒傷”，入院時間是十年前的七月半，床位號：307。

而主治醫(yī)生簽名的地方，赫然寫著“劉建國”。

老劉頭竟然是當(dāng)年治療陳蘭的醫(yī)生？趙默正愣著，鐵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道縫，里面飄出股消毒水混合著焦糊的味道。他咬咬牙擠進(jìn)去，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墻面上有**深色的污漬，像未干的血跡。

307病房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硭温暋Ｚw默推開門，看見病床上躺著個被繃帶纏滿的人，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正死死地盯著他。床頭柜上放著個快遞盒，和昨晚那個一模一樣，盒蓋敞開著，里面沒有別的，只有一張黑白照片，上面是七個穿著病號服的人，站著醫(yī)院的院子里，每個人的額頭上都畫著個紅色的叉。

“第七個……”繃帶人突然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就差你了……”

趙默轉(zhuǎn)身想跑，卻發(fā)現(xiàn)門不知何時鎖死了。他低頭看向手里的懷表，表蓋不知何時彈開了，里面沒有指針，只有一張小照片，是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嬰兒，笑得眉眼彎彎。那女人的臉，和病床上的繃帶人露出的眼睛，一模一樣。

“我不是陳蘭……”繃帶人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繃帶裂開處露出燒焦的皮膚，“我是王秀蓮……當(dāng)年火里沒死的是我……陳蘭把我藏在衣柜里，她自已沖了出去……”

趙默的腦子“嗡”的一聲。十年前的新聞明明說陳蘭被燒死了，難道報道是假的？

“她替我死了……”王秀蓮的聲音帶著哭腔，“可那些被燒死的人不放過她，也不放過我……他們說要七個替身……陳蘭的快遞是寄給我的，讓我找機(jī)會毀掉懷表……可我不敢……”

她突然指向窗外，趙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樓下的月光里站著個穿病號服的老**，手里舉著個盒子，正仰頭朝307的窗口笑。那老**的臉，和張奶奶給他看的那張照片上的張爺爺，長得一模一樣。

水滴聲突然變了節(jié)奏，不再是“滴答”，而是變成了“咚咚”，和快遞盒里的倒計時聲重合在一起。趙默低頭看向床頭柜上的盒子，里面不知何時多了樣?xùn)|西——是半塊燒焦的骨頭，和他在電動車上看到的那半塊正好能拼在一起。

而懷表突然變得滾燙，趙默下意識地松開手，表掉在地上，表蓋彈開，里面的小照片上多了行字，是用紅筆寫的：

“張老頭沒死在火里，他在找最后一塊骨頭。”

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撞開，張奶奶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后頸的火苗疤痕在燈光下像是活了過來，正慢慢往上爬。她手里的相框碎了，照片上的張爺爺笑得越發(fā)詭異，嘴角的痣變成了暗紅色，像剛滴上去的血。

“找到了……”張***聲音變得嘶啞，“最后一塊骨頭，在你身上。”

趙默這才感覺到胸口一陣灼痛，低頭一看，不知何時多了道傷口，正往外滲著血，形狀和張奶奶后頸的疤痕一模一樣。而床頭柜上的快遞盒里，第七個紅色的叉，正慢慢出現(xiàn)在他的照片上。

倒計時，好像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