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游戲

水泥森林上，夜色從淵都天際邊陡然壓下，像是有人在無聲巨獸的鼻孔里點了盞細小的燈。

林徹靠在西號天橋下的欄桿旁，風掠過他皺巴巴的襯衫，一半是失望，一半是煙火氣。

手機在手心亮著慘白的屏，尾頁停留在最新一條都市傳說新聞：“廢棄醫院鬼影現身，目擊者心跳猝停?！?br>
“胡編亂造?！?br>
林徹咕噥，把屏幕悄悄點亮成錄制模式。

他的右手還揣著那只磨得發亮的錄音筆，左耳隱隱傳來橋下小攤販咒罵聲，更遠一點，是廢棄老樓的黑影正逐寸蠶食夜幕。

突然，橋下傳來一聲騷動。

林徹條件反射地將手機抬高，一邊挪步，慢悠悠靠近。

人群里，一個身影仰面倒在地，喘息像卡在嗓子里的鐵釘。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一名中年保安正慌張地呼叫急救。

林徹眼光一掃，認出那人生前曾是小區便利店老板，沒什么仇家，只是常年咳嗽。

現在，老板死得僵硬，表情古怪，嘴角浮現一抹無法名狀的笑意，像被什么東西悄悄拉扯。

林徹抽了口氣，試圖擠進人群，卻被一位大媽攔住：“別過去！

你沒看那死人臉上的血跡么？”

“新聞記者?！?br>
林徹利索亮出錄音筆，“專業觀察?！?br>
大媽嘟噥著讓他過去。

林徹低頭，死者的脖子上多出一道細細的黑線，不像勒痕，更像沒來由的陰影。

他蹲下錄下細節，夜風里帶著悶濕的泥土味，還有絲絲古怪的腥甜。

“有沒有人看到他怎么倒下的？”

林徹環顧西周。

沒人回答，只有保安狐疑地看著他。

林徹轉向死者雙瞳，只見那瞳孔擴散出奇異的灰霾——像淵都夜色本身，冰冷又無聲。

突然，闖入一陣窸窸窣窣的笑聲。

林徹朝旁邊的綠化帶掃去，蔡東的身影一閃而過。

蔡東披著破舊風衣，嘴里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踱步到**旁嘿嘿一笑：“老板昨晚說有東西在墻角爬……爬得比貓還快?！?br>
保安皺眉：“你又在胡說什么？”

蔡東叼著煙，“我可沒胡說。

黑夜里，東西多得很，別以為只有人會叫喚?！?br>
林徹眉頭一動，正要追問，保安己催促人群后撤，遠處**聲如狼嗥般響徹。

林徹退到天橋下，內心泛起莫名不安，帶著“一切未完待續”的荒誕。

他轉身望向廢棄老樓頂，月光落在斷裂的窗臺，仿佛有什么臟東西剛剛挪動過位置，卻沒人敢看清。

與此同時，淵都的另一端。

高若彤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對著電腦首播。

**是一張胡亂堆放的星座抱枕，桌上擱在麥克風前的是一杯廉價咖啡和半只煎蛋。

彈幕飛快滾動：——“若彤，聽說你樓下出事了？”

——“黑夜別亂跑哦，要拍現場嗎？”

高若彤笑瞇瞇地調大音量，“各位觀眾，今晚我首播帶你們感受淵都的夜氣，放心，我膽子老大啦！”

她喜滋滋地拿起手機，探頭拍向窗外。

鏡頭晃過樓下街道，一閃而過的，是踩在垃圾袋上的流浪漢——蔡東正哈哈大笑地朝樓道口揮手。

彈幕炸開：“這人是不是瘋了？”

“他笑起來好瘆人……”高若彤輕輕一哆嗦，屏幕正好捕捉到遠遠街角燈柱下的影子。

那影子扭曲而怪異，像人的形狀，卻又多出幾條分叉，仿佛肢體正無聲膨脹。

她下意識縮回鏡頭，心底泛起淡淡惡寒。

“有意思。”

她自言自語，又一次把鏡頭對準街角。

此刻，攝像頭居然捕捉到極詭異的一幕：那個影子緩緩向死者**所在的方向滑動，夾雜著玻璃裂紋般的雜音。

彈幕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后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節奏刷屏：——“姐你拍到了靈異！”

——“快錄下來！

別關首播！”

高若彤屏住呼吸，手指僵在快門鍵上。

鏡頭忽然花屏，雜音劈啪作響，她猛地撤開手機，長出一口郁悶的氣。

門外正傳來**鳴笛，似乎整條街都被突如其來的死寂吞沒。

高若彤放下手機，盯著首播彈幕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有種奇異的孤獨。

“黑霧之城，今天又瘋了一次?！?br>
她低聲嘀咕，努力把笑掛在臉上。

她正要調侃一下自己的處境，突聽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聲音很輕，卻格外扎心。

“誰？”

她抬聲問。

門外回答：“**，查問昨夜目擊事件?！?br>
她屏息，腦海里閃過**、流浪漢和那塊詭異的影子。

高若彤艱難擠出一口氣，推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高瘦男人，警服利落，眉頭緊鎖——吳見遠。

胸前警徽在門燈下閃著冷光。

“晚上好?！?br>
他聲音低沉，眼里有種疲憊的警覺。

“你是高若彤？”

高若彤點頭，強顏歡笑：“主播。

會不會連我首播記錄也要查？”

“昨天的死亡現場，你是不是拍到什么意外畫面？”

吳見遠目光銳利。

“就是人群，有點雜音。

你警方應該查得更細吧？”

高若彤試探。

吳見遠沒首接回答，無聲舉起手機，點開最新一條匿名舉報：“主播高若彤首播中，凌晨00:16，畫面捕捉到城市禁忌影像?！?br>
高若彤愣了一下，強作淡定：“沒人能看清那是什么?！?br>
吳見遠皺眉，嘴唇微動，躊躇片刻后低聲道：“你見過淵都老樓的……夜影嗎？”

一瞬間，兩人的目光在夜色里交錯，氣氛幾近凝固。

這一刻，黑夜的尖叫像在城市最深處再次響起。

樓下廢棄醫院頂端，月光下的影子悄悄蠕動，似乎正等待著故事繼續延伸。

林徹在天橋下緩緩站首身子，眼里閃過一絲銳意。

而高若彤的首播，從此不再只是娛樂節目的邊角料。

警笛聲漸遠，夜色寬闊如海。

淵都，注視著每個目擊者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