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人------------------------------------------。，十月的倫敦，霧氣裹著煤煙的氣息從泰晤士河面上漫過來。，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鐵門敞開著，兩尊石像鬼蹲在門柱上，眼睛被霧氣洇得模糊不清。一條碎石路筆直地通向深處，路兩旁的梧桐正在落葉，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該是軟的。。，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碎裂聲。緋放下簾子，坐回原位，雙手交疊在膝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另一只手的手背——那是她在孤兒院時就有的習慣，緊張的時候，需要碰一碰什么東西。“別緊張。”。。推理先生坐在她對面的座位上，黑色的風衣領子豎著，遮住半邊臉。光線從晃動的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他的輪廓上劃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你見過比我更會演戲的人嗎？”緋說。，算是笑。“見過。”他說，“你自己。”。。車輪聲，馬蹄聲，風聲，遠處隱約傳來的泰晤士河的汽笛聲。緋在心里默數：再過三分鐘，馬車會停在莊園主樓門口。會有仆人迎上來開門。她會提著那個小小的藤編箱子下車，低著頭，跟在管家身后，走進那扇她觀察了整整兩周的門。。“羅莎，不，是緋。”推理先生忽然開口。
她看著他。
“6個月。”他說，“最多6個月。不管有沒有查到東西，都要出來。”
“我知道。”
“不是知道。”他的聲音沉下來，“是答應我。”
緋看著他。光線又晃了一下，這次照在他的眼睛上。那雙眼睛里有太多東西——擔憂，克制，欲言又止。還有別的什么，她讀不懂，也不想去讀。
“我答應你。”她說。
馬車停了。
推理先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靠回座位上，閉上眼睛，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車門從外面打開。
緋深吸一口氣，提起箱子，彎著腰走出馬車。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抬起頭，看見了梅洛笛莊園的全貌。
灰白色的石頭建筑，三層樓，數十扇窗戶。正門是巨大的拱形橡木門，門上釘著鐵藝的薔薇紋樣。門兩旁各站著一個仆人，穿著整齊的黑色制服，臉上是那種訓練有素的空白表情。
管家從門里走出來。
“緋小姐？”他問。
“是。”緋低下頭。
“跟我來。”
她跟上去。身后，馬車重新啟動，載著那個閉上眼睛的人，沿著來時的路，消失在霧氣里。
緋沒有回頭。
6個月。
240多天
足夠她把莊園的每一道走廊都刻進腦子里。主樓三層，東西兩翼各兩層，地下室一層，閣樓一層。總共一百三十七扇門，其中四十三扇常年鎖著。仆人的房間在閣樓，窄小，逼仄，窗戶只有巴掌大，冬天漏風，夏天悶熱。她分到的是閣樓最里面的那一間，和另一個叫黛西的女仆共用。
黛西是個好姑娘。十九歲，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時喜歡歪著頭。她來莊園兩年了，對一切都習以為常——對管家的訓斥習以為常，對露絲的刁難習以為常，對那些永遠擦不完的銀器和永遠熨不完的桌布習以為常。
“你習慣就好啦。”第一天晚上，黛西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說，“反正就是干活嘛，在哪兒干不是干。”
緋沒說話。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數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心里默記今天走過的路線。
6個月。
足夠她知道管家羅杰斯周四下午會去教堂，知道他喜歡在回來的路上買一包煙，知道他在莊園后門的小路上有一塊固定的石頭坐著抽完。
足夠她知道女仆露絲最討厭別人動她的梳子，知道她的梳子是銀質的、是某個客人送的、她每天晚上都要擦一遍才能睡著。
足夠她知道三樓東邊的走廊晚上十點后不許任何人靠近，知道那條走廊盡頭有一扇雕花的木門，知道那扇門后是D.M伯爵的書房。
也足夠她知道，這座莊園里，有一個人是從不出現在仆人們茶余飯后的閑話里的。
黯。
沒有人談論他。不是不敢，而是——就好像他不在那里。
可他明明在。
緋第一次見到他，是來莊園的第三天。那天傍晚她去廚房取熱水，端著銅壺往回走的時候，在走廊的轉角撞上了一個人。
不，不是撞上。是差點撞上。她在轉角停住的那一瞬間，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她面前掠過，帶起一陣風。
風里有血腥味。
不是新鮮的，是陳舊的、洗不掉的、滲進衣服纖維里的那種。像鐵銹，又像別的什么，讓人喉嚨發緊。
她抬起頭，只看見一個背影。黑色風衣，黑色頭發，很高的個子，走得很快。衣角在走廊盡頭消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那是誰？”她后來問黛西。
黛西的臉白了一下。
“沒什么。”她說，“干活吧。”
緋沒再問。
但她開始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