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里的那天。我爸，一個在工地上扛了半輩子水泥的鋼鐵漢子，激動得搓掉了一手的老繭。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嘴里反復念叨著：“俺兒子出息了！”
二叔一把搶過通知書，指著上面的“南翔職業技術進修班”笑得直不起腰，堂哥更是把口水噴在我臉上，罵我是個連大專都考不上的廢物。
我默默摸了摸兜里那張印著國徽的“091絕密工程特招指令”。
既然你們非要把臉湊過來挨踹，那我就換雙帶釘子的皮鞋。

八月的風卷著熱浪，把我家那扇破木門吹得吱呀作響。
郵遞員跨上綠皮摩托，留下一路尾氣。我爸郝大山雙手捧著那個土**的牛皮紙信封，手抖得像帕金森發作。他那雙常年浸泡在水泥漿里的手，布滿了一道道裂口，此刻正死死捏著信封邊緣，生怕這薄薄的一張紙長翅膀飛了。
“運來啊，拆……你快拆！”郝大山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我接過信封，撕開封口。里面滑出一張劣質的硬紙板，上面印著幾臺挖掘機，紅底黃字寫著：“南翔職業技術進修班錄取通知書”。
郝大山愣住了。他湊近了，瞇起那雙被風沙熬紅的眼睛，指尖在“挖掘機”三個字上摩挲。
“這……這是啥大學？怎么還畫著鏟車？”郝大山聲音發顫，轉頭看向我。
還沒等我開口，半掩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墻上，震得墻皮直往下掉。
“喲！大哥，聽說運來的錄取通知書到了？考上清華還是北大啦？”二叔郝缺德挺著個啤酒肚，搖搖晃晃地走進來，手里還盤著兩核桃，咔咔作響。
跟在他身后的是我堂哥郝囂張，頭發抹了半斤發膠，**落上去都能劈叉。他手里捏著一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故意在胸前扇風。
郝缺德一把搶過郝大山手里的硬紙板，瞇著眼睛掃了一眼，突然爆發出一陣殺豬般的狂笑。
“哎喲我的媽呀！南翔職業技術進修班？這連個大專都不算吧？這是去學開拖拉機啊！”郝缺德笑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
郝囂張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咧到耳根，陰陽怪氣地拉長聲音：“大伯，你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