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谷。，連狼都凍死了。，睫毛結冰，手指發黑。沒人說話——說話會耗氣，耗氣會死。三天前，他們還是各國的貴族、游俠、逃犯、神童；現在，他們只是編號：甲九、乙三、丙一……子首。，一個披鹿皮的老頭慢悠悠烤火。他叫鬼谷子。如果這世上真有“鬼”，那一定是他教出來的。，每人舉一面旗：權、謀、情、殺。不是科目，是試煉之門。“今天不考背書，”老頭忽然開口，聲音像磨刀石，“考誰最敢瘋。”，舉“情”字旗的女人走下崖，當著所有人的面，解下外袍。，十九歲，鬼谷唯一女弟子。皮膚白得像雪里埋了三年的玉，右眼角一顆淚痣，像一滴干掉的血。
她走到甲九面前——那個瘦得只剩眼睛的洛陽少年。“跟我進密室，”她低聲說，“明日給你《陰符經》下半卷。”

甲九，蘇秦，咽了口雪水：“你確定？情科試煉一旦開始，你就不能再修心法。”

“情科本來就是假的。”她笑，“師父說，情是餌，不是道。”

蘇秦盯著她看了十秒，突然抓起一把雪塞進嘴里，嚼得咔咔響。然后他說：“好。但我只要經卷，不要別的。”

玄女點點頭，轉身走向山洞。蘇秦跟上。

沒人看見，梁上有個黑影，指甲摳進木頭里——那是乙三，張儀。

白幡女人把張儀關進密室。屋里只有一張案幾、一爐香、一本《周易》。

“伴我三年，”她說，“我教你‘舌戰七國’——先練嘴，再練心。”她是褒姒的后人，傳說一笑能亂國。

張儀盯著她鎖骨上的紅痣：“師姐，三年太長。今晚就開始，行嗎？”

女人沒答，翻開《周易》：“若信陵君只信親近之人，你怎么讓他聽你的？”

張儀沉默兩秒：“獻他人不如獻自已——讓他視我為心腹，我取他兵符。”

女人終于笑了：“聰明。但還不夠瘋。”她推過一卷竹簡：“上來。從今晚起，你不是男人，是‘策’。”

大師兄在藏書洞整理竹簡。師娘端來一碗藥，手很穩，眼神很亂。

“你爹當年也是權科第一，”她說，“但他下山第一天，就把我送給了秦王，換了一座城。”

大師兄喝完藥，胃里火燒：“所以您恨他？”

“不，”她靠近，呼吸燙他耳朵，“我恨不夠瘋的人。”

半夜，大師兄偷《連橫圖》，卻被鬼谷子堵在門口。老頭手里拿著三根竹簡——正是張儀刻的“密信”。

“你在監視他們？”大師兄問。

“我在等誰先背叛。”鬼谷子笑，“瘋子才配活，圣人只配死。”

山洞里，玄女背對蘇秦整理衣襟。

“經卷呢？”蘇秦問。

她掏出半卷竹簡，撕碎，扔進寒潭。

“你要的不是經，是借口。”她回頭，眼里全是冰，“你怕自已心軟，所以拿我練刀。”

蘇秦僵住。

她走了，留下一句：“下次見面，我會用‘情’破你。”

梁上的張儀跳下來，撿起一片殘簡，上面只有兩個字：付盡。

他把它塞進胸口，貼著心跳的位置。

“好，”他對自已說，“那就一起瘋到底。”

雪停了。

鬼谷子站在觀星臺，手里握著兩枚玉玨：一枚刻“蘇”，一枚刻“張”。

四婢問：“真放他們下山？”

“不放，”他望向遠方，“天下怎么亂？”

遠處，玄女在潭邊洗臉，水里映出她模糊的臉。她輕聲哼一首楚歌：

情是鎖，身是囚，

寧墮地獄，不封侯。

而張儀回到房間，在墻上刻下第一行字：

“舌為刃，身為棋，心——早就沒了。”

這一年，蘇秦二十二歲，還沒佩過六國相印。

張儀二十四歲，舌頭還沒騙過楚懷王。

他們不知道，自已即將成為攪動天下的瘋子。

他們只知道——

在這座山里，不瘋，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