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傍晚
他出門了。
沒去哪兒，就在小區里走。陽光很好，是那種秋天特有的、金**的、讓人想多曬一會兒的陽光。有老人在亭子里下棋，棋子落在棋盤上，啪，啪，啪。有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曬太陽，嬰兒車里的小孩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有幾只野貓趴在花壇邊睡覺，一只橘貓，一只貍花，還有一只黑的，擠在一起。
他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誰也沒看他。
他想，我現在帶著一塊只有我自己能看見的面板，上面寫著我的死期。但這個世界不知道。太陽照樣曬，貓照樣睡，嬰兒車照樣往前推，那些下棋的老人照樣在為一步棋爭得面紅耳赤。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碰見了樓下的鄰居，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每天早晚都要出來遛狗。她牽著一只白色的比熊，看見陳維，點了點頭：“下班啦？”
“嗯。”他說。
“今天回來得早。”
“是，今天沒什么事。”
那只比熊湊過來聞他的褲腿，尾巴搖來搖去。老**拽了拽繩子：“別鬧，走了走了。”她沖陳維笑了笑，“明天見。”
“明天見。”他說。
他站在那兒，看著老**牽著狗走遠。那只比熊走幾步回頭看一眼，尾巴還搖著。
明天見。他想。
第一天·晚上
他去了那家面館。
面館在老城區，從他住的公寓開車過去四十分鐘。店很小，六張桌子，墻上貼著發黃的菜單，菜單上的字都是手寫的，有些已經模糊了。他點了碗牛肉面，加個蛋。
老板還是那個老頭，頭發白得更多了，背也有點駝，端著面上來的時候手有點抖。陳維說，您這店還開著呢。老頭說，開著呢，再開兩年就不開了，兒子不讓干，說年紀大了，該歇歇了。
陳維低頭吃面。味道和二十年前一樣。那時候他剛來這個城市，租的房子就在附近，窮，一頓牛肉面算改善生活。那時候他想，以后有錢了，天天吃牛肉面。
后來他確實有錢了，也不天天吃牛肉面了。他吃過很多貴的、精致的、有名字的餐廳，但那種蹲在街邊小店、一頭汗一頭吃面的日子，再也沒有了。
吃完面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老頭在收銀臺后面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