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檢查自身。衣物還是穿越那套，但已沾滿污漬。身體似乎……年輕了些，病痛帶來的虛弱感仍在，但那種沉疴膏肓的滯澀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泛的“輕”，以及皮膚下隱隱流動的、對周遭環境異常清晰的“感應”——他能模糊感到腳下菌毯散發的“厭氧”規則，能察覺空氣中某些“碎片”的流動趨向。。必須找到“人煙”，了解更具體的情況，找到食物和水，以及……找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方法。**山巔算命老人最后的話在耳邊回響：“汝名即契，汝身為引……尋你一線生機。” 生機？在這般天地里？，張道玄才發現那并非城堡，而是一個……集市。只是，這集市超乎想象的詭異。，街道蜿蜒如腸。有“人”在活動，大部分保持著基本的人形，但細看之下，令人毛骨悚然：，他的脖頸處裂開一道縫隙，里面不是喉管，而是一排細密的、正在咀嚼的牙齒。，他撩開衣袖付款時，露出的手臂上鑲嵌著三顆不斷轉動的眼珠，瞳孔分別看向不同方向。，一個孩童在奔跑嬉戲，他的影子卻獨立行動，正趴在地上啃食著什么無形的東西。，所有人都習以為常。
集市上空，漂浮著幾塊巨大的、半透明的暗金色殘破書頁虛影，上面用扭曲變形的古篆寫著字跡，散發出無形的約束力：

坊市暫行規則

一、禁止直視“天痕”超過三息。違者目化琉璃。

二、交易需以“等價物”進行，欺詐者，貨與款皆歸規則所有。判定由“公平秤”執行。

三、申時三刻至戌時，不得于街道陰影中交談。違者影子將有獨立訴求。

四、若有聽聞莫名誦經聲，需立刻背誦《清凈咒》首段，無論是否記得。持續至聲音消失

……

規則的最后，蓋著一個模糊的、殘缺的印鑒虛影，勉強能辨出一個“敕”字，卻散發著衰敗與無可奈何的意味。

張道玄心臟狂跳，低下頭，不敢多看天空，也不敢長時間注視任何異常之人。他學著其他人的樣子，目光游移，腳步謹慎地避讓著地上的陰影分界，耳朵豎起，過濾著那些竊竊私語。

他聽到零星交談：

“……‘聽潮閣’的功法又便宜了，但代價加了‘每旬需向東方哭泣一次’，這誰受得了？”

“知足吧，總比‘鎮岳宗’那要自斷一指才能入門的強……”

“最新消息，‘無常軒’三日后在‘裂隙谷’開詭器拍賣會，據說有能遮掩‘異化表征’的寶貝流出，甚至能幫人偽裝，躲過一些‘規則追獵’，……”

“噓……小聲點，那種地方，進去就得簽‘魂契’、脫層皮，規矩比鬼還邪門，不是我們這些底層散修能覬覦的……”

“聽聞‘上面’的大人們，最近對‘古法遺物’的搜尋又急了……這世道，唉……”

“慎言！莫談‘上面’！忘了李老頭怎么沒的了？”

“上面”？“古法遺物”？張道玄默默記下這些詞匯。而“遮掩異化表征的寶貝”，像一道閃電擊中了他。他低頭看了看自已，一個毫無修為、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純凈體”，在這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樣顯眼。遮掩痕跡、偽裝，這正是他活下去的剛需！有了它，他才能在這個世界隱藏自已“異類”和“弱者”的身份，獲得喘息之機，去探尋可能的生機，甚至……找到修復自身絕癥的方法。

希望，第一次如此具體地出現在他面前，盡管它被包裹在名為“無常軒”的龍潭虎穴之中。

冥冥之中，張道玄感到這是他唯一活下來的機會，必須去那個“無常軒”！必須得到那件寶貝！這是絕境中唯一可見的繩索。

就在這時，他路過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老者。老者衣衫襤褸，身上異化不顯，只是雙眼蒙著一層白翳。他面前擺著幾塊殘缺的龜甲和幾根蓍草，卻無招牌。

當張道玄經過時，老者忽然抬頭，“看”向他，白翳后的眼睛似乎穿透了他的形貌。老者干裂的嘴唇蠕動，一段極其細微、直接傳入他腦海的聲音響起：

“異數……命外之人……‘名’的重量，你感覺到了嗎？”

張道玄渾身一僵，停下腳步，驚疑地看著老者。

老者繼續傳音，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極微渺的希冀：“老朽看不見了，是被‘窺天之罰’所噬。但還能‘稱’一點命理……你的‘名’，在此界，很重，也很險。向西……三百里，有‘古碑林’，或許……有與你‘名’相關的……殘跡。但去之前，你需先‘隱’起來，唉，老朽也沒幾天可活了，這規則感知就給你保命所用吧。”

說完，老者便低下頭，恢復死寂，仿佛從未開過口。

張道玄心中巨震。名？張道玄？這道號般的名字，在原來的世界只是偶然，在這里，似乎牽動著什么？

活下去，隱藏起來，然后……去西方古碑林？

目標變得清晰，也變得更加撲朔迷離。這個被稱為“濁世”的扭曲世界，它的過去究竟發生了什么？那衰敗的“敕”印源自何方？“上面”又指代什么？為何會有這種全范圍、無差別的規則污染？

張道玄所不知道是，這一切的源頭，可以追溯到一個早已湮沒在漫長時光里的宏大故事——那場導致天庭閉鎖、靈山隱沒、眾神沉默的“大劫”。此刻的他，只是這個巨大、腐朽、沉默的煉丹爐里，一粒剛剛落入、茫然無措，卻偏偏帶著一絲不同“火色”的新砂。

而他首先要做的，是設法潛入那個規則更加嚴酷、卻也藏著唯一生機的——“詭器拍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