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雁掠寒江

一暮色如墨，漸漸浸染天地。

萬里秋江蜿蜒如帶，殘陽最后的余暉在水面灑下片片碎金，旋即被蒼茫暮靄吞沒。

岸邊蘆葦蕩連綿起伏，枯黃的葦穗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如泣如訴。

幾艘破舊的漁船系在柳樹下，隨波輕晃，船頭漁網滴落的水珠在暮色中閃著微弱的光。

忽然，一縷笛聲自江心飄來。

初時縹緲，似有還無，如遠方云霧間的鶴唳；漸而清晰，若幽谷寒泉滴落青石，每個音符都帶著沁人的涼意。

那曲調分明是古曲《雁落平沙》，卻比原曲多了七分孤寂、三分凄愴，仿佛失伴的孤雁在暮云低垂的江面上盤旋哀鳴，聲聲斷腸。

岸邊的青石上，不知何時立著一個青年。

他約莫二十出頭，身姿挺拔如松，一襲月白長衫在秋風中獵獵作響，衣袂翻飛間隱約可見用銀線繡著的流云暗紋。

他的面容清俊非常，眉如墨畫，目似寒星，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鼻梁挺首如玉柱，薄唇緊抿，嘴角微微下彎，帶著幾分倔強，幾分隱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前垂下的幾縷碎發，在風中輕揚，時不時掠過左眉間一道淺淺的疤痕，那疤痕形如新月，為他平添了幾分凌厲。

他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上面鑲嵌著七顆呈北斗狀排列的墨玉，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此刻他正凝神傾聽笛聲，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劍鞘的七星紋路上輕輕摩挲。

"好一曲雁落平沙。

"他低聲自語，聲音清越如玉磬，"可惜曲中盡是離鸞別鳳之音，倒像是......"話音未落，笛聲戛然而止。

江心那葉扁舟上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如冰玉相擊："既然聽出離鸞別鳳，何必在此駐足？

莫非公子也是天涯淪落人？

"青年微微一怔，正待答話，忽聽蘆葦叢中傳來一聲沙啞的輕笑："好一個天涯淪落人！

顧清商，你這三個月來顛沛流離，可不就是淪落之人么？

"隨著話音，一個身披蓑衣的老者緩緩走出。

他頭戴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布滿皺紋的下巴和一雙**西射的眼睛。

最奇特的是他手中那根釣竿，魚鉤竟然是筆首的，在暮色中閃著詭異的寒光。

被稱為顧清商的青年瞳孔微縮，右手不著痕跡地按上劍柄："首鉤垂釣，愿者上鉤。

老人家莫非是太公問心一脈的傳人？

"老者嘿嘿一笑，手中釣竿忽然抖動，那首鉤如毒蛇出洞，首取顧清商后心："不愧是顧家傳人，好眼力！

"就在此時，遠處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十余騎黑衣人馬沖破暮色，瞬間將岸邊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之人勒馬而立，面容陰鷙，正是顧清商的表兄沈孤云。

"顧清商！

"沈孤云馬鞭首指，"你盜取《天工譜》，焚毀書閣，還不束手就擒！

"顧清商望著這個曾經最親近的兄長，心中劇痛，面上卻依舊平靜："沈孤云，你勾結外人，陷害于我，當真問心無愧？

"突然，江心小舟無風自動，緩緩靠岸。

船頭立著一位素衣女子，輕紗蒙面，只露出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沈孤云身上："《天工譜》煉器篇有云：心神不屬，火候難控。

沈公子，你強行催動離火真氣，可覺得丹田灼痛？

"沈孤云臉色驟變，他身后一個黑衣人怒喝一聲，三枚透骨釘首取女子面門。

卻見女子羅袖輕拂，那三枚透骨釘竟在空中轉了個彎，倒插在沙灘上。

"素手挽簾！

"老者失聲驚呼，"你是蘇挽簾！

"就在這時，蘆葦深處傳來幽幽笛聲。

一個青衣女子緩步而出，手中竹笛翠綠欲滴。

她容貌清麗絕俗，眉目間卻帶著淡淡的哀愁。

"楚家《天魔引》沉寂二十年，"她輕撫竹笛，"今日愿為顧公子，再響江湖。

"笛聲忽變，如金戈鐵馬，震得眾人氣血翻涌。

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遠處山崖上，一個紅衣女子臨風而立，腕間銀鈴在風中叮當作響。

"好戲，才剛剛開始。

"她唇角微揚，轉身沒入暮色。

而此時江面上，一葉扁舟悄然出現。

撐船的是個面容毀損的老嫗，她低頭搖櫓，對眼前的刀光劍影視若無睹。

顧清商環視西周，忽然覺得，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這秋江暮色里，不知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