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燼鱗

磐龍淵的蒼穹，碎了。

敖燼縮在龍窟最偏僻的角落，冰冷的巖壁硌著他黯淡無光的鱗片。

外面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凄厲的龍吟、以及某種他從未聽過的尖銳能量嘯叫，混成一片，撞擊著他早己麻木的自尊。

又來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同族，連毀滅都搞得如此喧嘩。

他習慣性地蜷縮得更緊，試圖把那片生于頸后、丑陋如焦炭的逆鱗藏得更深——這是他被所有龍鄙視的根源，是“龍族之恥”的烙印。

“敵襲！

穹頂破了！

怎么可能？！

是**？！”

一聲驚恐到變形的龍吼穿透巖壁，緊接著是更加恐怖的爆炸聲。

敖燼猛地抬頭。

這一次，不對勁。

這不是往常的部族摩擦或領地爭斗。

空氣里彌漫的氣味是純粹的、冰冷的殺戮氣息，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完全陌生的能量波動，而且……這股力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侵蝕瓦解著磐龍淵古老的守護龍陣。

恐懼，冰冷的恐懼，第一次刺穿了他多年的麻木。

轟——！

他藏身的洞窟穹頂驟然崩塌！

碎石混合著熾熱的龍血如暴雨般砸落。

敖燼被一股氣浪狠狠掀飛，重重撞在墻壁上，喉頭一甜，險些昏死過去。

他掙扎著抬起頭，透過彌漫的煙塵和濺落的血雨，看到了外面的景象——蒼穹之上，那道號稱龍族最堅固壁壘的七彩琉璃龍陣，此刻如同脆弱的蛋殼般支離破碎。

無數道黑影如同死亡的蝗群，從那裂口之中蜂擁而入。

那些不是龍。

它們穿著樣式奇特的漆黑戰甲，體型似人卻更加高大，面部被猙獰的金屬面罩覆蓋，手中揮舞著閃爍幽藍電弧的奇特長鞭和光刃。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冰冷得沒有一絲活物的情緒，只有高效的屠戮。

強大的龍族戰士在他們面前，竟顯得笨拙而脆弱。

熾熱的龍息噴吐在那些戰甲上，只留下淺淺的灼痕，隨即就被數道幽藍光刃切入逆鱗，發出絕望的哀嚎，龐然大物般的龍軀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紛紛從空中墜落。

血雨，真正的龍血之雨，潑灑而下，將輝煌的龍淵染成一片地獄猩紅。

“不……父親……母親……”敖燼喃喃自語，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連滾帶爬地沖出崩塌的角落，向著龍淵核心的宮殿掙扎跑去。

沿途皆是尸骸。

他認得那些龍，昨天他們還用鄙夷和嘲諷的眼神看他，罵他“廢物”、“玷污龍血的**”。

可現在，他們冰冷的、失去光彩的龍目圓睜著，倒在血泊里，和他這條“廢龍”并無不同。

一種巨大的悲涼和憤怒取代了恐懼。

為什么？

這群敵人是誰？

他們為什么要毀滅磐龍淵？

混亂中，他聽到那些黑甲士兵用冰冷無波的語調重復著指令，他們的語言古怪卻奇異地能被理解：“掃描龍族能量反應源。”

“優先清除成年體及戰斗單位。”

“搜尋‘逆鱗’特異波動，范圍覆蓋百分之七十，加大功率。”

逆鱗？

他們在找逆鱗？

所有龍都有逆鱗，這有什么特殊？

敖燼來不及思考，一道幽藍的光刃己然劈至他面前！

那冰冷的殺意幾乎凍結他的靈魂。

他太弱了，弱到敵人甚至沒有特意針對他，這只是隨手的一次范**擊。

要死了嗎？

就這樣像垃圾一樣被清理掉？

不甘心！

他還沒有讓那些瞧不起他的龍正眼看他一次！

他還沒有問清楚，他到底做錯了什么，生來就要承受這一切！

就在光刃即將把他撕裂的剎那——“燼兒！

躲開！”

一道熟悉的、他既渴望又怨恨的威嚴龍吼響起。

緊接著，一條巨大的、覆蓋著璀璨金鱗的龍尾猛地掃來，將他狠狠推開。

是父親！

龍皇！

轟！

光刃斬碎了父親護在他身前的龍爪，金黃的龍血噴濺了敖燼滿頭滿臉，那血液滾燙，幾乎要將他灼傷。

“走！”

龍皇巨大的龍目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雜無比，有擔憂，有決絕，甚至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愧疚？

“活下去！

找到……”后面的話被更多的黑甲士兵和狂暴的能量爆炸淹沒。

敖燼看到偉大的、他從未真正接近過的父親，被無數幽藍的光鞭鎖住，拖入戰團深處。

“父親！”

敖燼嘶聲哭喊，連滾帶爬地向后逃。

他必須活下去！

父親讓他活下去！

背后是父親憤怒痛苦的龍吟和敵人冰冷的呵斥聲。

他瘋狂地跑，躲閃著無處不在的能量爆炸和墜落的重物。

昔日輝煌的宮殿亭臺不斷崩塌，如同他整個世界正在毀滅。

終于，他逃到了一處相對偏僻的斷裂回廊，身后追兵的腳步聲和能量呼嘯聲漸近。

他無路可逃了，下方是萬丈深淵，彌漫著混亂的能量亂流。

完了。

絕望籠罩了他。

就在這時，一隊黑甲士兵簇擁著一個身形明顯更高大的頭目，從不遠處低空掠過，似乎完成了某個區域的清掃任務。

那頭目似乎瞥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頸后那片丑陋的焦黑逆鱗，隨即毫無興趣地移開，仿佛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他對著手下淡淡吩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敖燼因恐懼而異常敏銳的耳中：“次級目標清理完畢。

‘逆鱗’特異波動仍未檢索到，疑似未激發或己轉移。

周期內的變數己基本清除，準備撤離，等待下一次‘收割’。”

周期？

變數？

收割？

這些詞語如同最冰冷的**，刺入敖燼的腦海。

所以，磐龍淵的毀滅，只是一次……例行公事般的“收割”？

他們這些龍，只是等待被清除的“變數”？

無邊的寒意和憤怒瞬間淹沒了恐懼。

“啊——！”

他發出一聲不成調的嘶吼，不知從哪里涌起一股力量，猛地向那隊敵人撲去！

回應他的是數道毫不留情的幽藍光刃。

噗嗤！

劇痛傳來，他的胸膛、腹部被瞬間洞穿，生命力急速流失。

他被巨大的沖擊力帶飛，向著下方的萬丈能量亂流深淵墜落。

意識迅速模糊。

要死了……就這樣結束了嗎……好恨……好不甘……父親……母親……大家……還有那些冰冷的劊子手……“收割”……墜落中，溫熱的龍血不斷從他恐怖的傷口涌出，浸染了他頸后那片焦黑丑陋、被所有龍嘲笑的逆鱗。

就在他的血徹底浸透那片逆鱗的瞬間——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蒼涼的力量，猛地從那片逆鱗中爆發出來！

焦黑的鱗片驟然亮起，散發出深邃的、如同宇宙星璇般的幽暗光芒！

下一刻，周圍隕落的龍族尸骸中，那些尚未徹底消散的龍力、那些充滿了不甘和憤怒的破碎戰魂，仿佛受到了帝王的召喚，化作無數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流光，瘋狂地涌向敖燼，涌入那片發光的逆鱗之中！

“呃啊啊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和磅礴的力量瞬間充斥敖燼的全身，幾乎要將他撐爆！

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陌生的戰斗技巧、殘破的龍吟嘶吼，強行塞入他的腦海！

他的傷口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黯淡的鱗片變得幽深，邊緣閃爍起銳利的寒光。

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混合著無數龍魂的憤怒與不甘，在他體內奔騰咆哮！

墜落還在繼續，但他眼中的絕望和茫然己被燃燒的金色火焰取代。

那火焰名為仇恨，名為覺醒。

最后映入他眼簾的，是上方迅速遠去、逐漸縮小的破碎磐龍淵，以及那些如同死神般冷漠的黑甲身影。

還有腦海中那道冰冷的聲音——“……等待下一次‘收割’。”

不。

不會有下一次了。

我活下來了。

那么，你們的“收割”，結束了。

他的龍瞳在失控的墜落中，死死鎖定了上方那片毀滅的廢墟，最終徹底失去意識，墜入下方狂暴的能量亂流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