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錯位的初戀方程式

（上）雪松味里的金屬刺2025 年秋的上海，外灘十八號的玻璃穹頂把夕陽濾成了暖金色，混著展廳里剛噴的試香卡味道，有點像被曬化的橘子硬糖 —— 這是我調的 “初綻”，前調里特意加了點童年小賣部的甜，本以為能讓這場發布會多些軟乎乎的回憶感，結果剛蹲下來調整展臺燈光，后頸就竄進來一股風，把所有甜味都劈成了兩半。

我叫蘇晚棠，做調香師五年，別的本事沒有，鼻子比雷達還靈。

剛才那股風里裹著的味道太熟悉了，是雪松，帶著點雨后松針的涼，混著陽光曬過木質書架的暖 —— 那是 2015 年的陸沉舟，是我藏在日記本最后一頁的味道。

手里的香水瓶 “咔嗒” 撞了下展臺，我猛地首起身，差點把剛擺好的試香卡碰翻。

展廳入口處圍著一圈人，大多是媒體和合作方，只有一個男人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穿深灰色西裝，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淺疤 —— 我記得那道疤，是 2014 年運動會他幫我撿掉在看臺底下的鋼筆時，被鐵皮刮的。

是陸沉舟。

五年沒見，他好像沒怎么變，還是站在那兒就自帶 “別靠近” 的氣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口袋，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以前每次模考前他都這樣。

可等他轉頭朝這邊看過來時，我后脊突然冒了層冷汗 —— 他的眼神太涼了，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甚至…… 有點嫌惡？

“蘇老師，您的‘無憶’樣品準備好了，要不要現在試噴在香氛機里？”

助理小夏抱著個銀色機器跑過來，打斷了我的愣神。

我趕緊點頭，指尖捏著香水瓶的磨砂瓶蓋，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穩了穩 ——“無憶” 是這次發布會的主打，調的時候摻了點白噪音的 “氣味感”，本想讓人聞著能想起些沒說出口的話，可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那股雪松味，連手里的瓶子都好像變沉了。

小夏幫我把香水倒進香氛機，按下開關的瞬間，我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那股雪松味越來越近，可奇怪的是，這次里面多了點別的東西 —— 像生銹的金屬，又像舊鑰匙在鐵鎖里擰動的澀味，刺得我鼻腔發疼。

“蘇晚棠？”

他的聲音比以前低了點，尾音沒有當年的少年氣，多了點建筑設計師特有的冷硬。

我轉過身時，他己經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目光掃過我手里的香水瓶，又落回我臉上，眉頭輕輕皺了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沒忍住，聲音有點發飄，“陸沉舟，你……”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張名片，指尖夾著遞過來，動作客氣得像在跟客戶打交道：“我是陸沉舟，筑境設計的創始人，這次來是想和貴品牌談建筑空間香氛的合作。”

筑境設計？

我知道，去年爆火的 “城市之光” 圖書館就是他們做的，我還特意去打卡過，當時站在閱覽室里，聞著木質書架混著油墨的味道，還偷偷想過，要是陸沉舟做這種項目，會不會也在角落藏點他喜歡的雪松味 —— 可現在他遞過來的名片上，名字旁邊印著的頭銜，和我記憶里那個會在圖書館幫我調整座椅高度的男生，像隔著兩層磨砂玻璃，模糊又陌生。

更讓我發懵的是他的話 ——“談合作”？

他好像完全忘了我們認識？

忘了 2015 年霜降那天，他在圖書館幫我把座椅調高了兩厘米，說 “你總低頭記筆記，頸椎會疼”；忘了暴雨天我們共一把傘，他把傘骨往我這邊偏，自己半邊肩膀都濕透了；忘了高考前他塞給我的那本錯題本，最后一頁寫著 “等考完試，帶你去看松樹林”。

我捏著名片的指尖有點發緊，紙邊硌得指腹發麻：“陸沉舟，你裝什么？

我們不是……蘇老師，” 他突然往前湊了半步，雪松味里的金屬味更濃了，幾乎要鉆進我喉嚨里，“我想你可能記錯了。”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甚至帶著點警惕，“大學的時候，你確實找過我幾次，但我當時明確說過，我對私人關系沒興趣，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身后的展臺，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注意我們，然后壓低聲音：“我朋友許明修應該跟你說過，別再跟著我了。”

許明修？

我腦子里 “嗡” 的一聲，像是有根弦斷了。

許明修是陸沉舟的發小，當年確實總在我們之間傳話，可他說的明明是 “沉舟讓你別著急，等高考完他有話跟你說”—— 怎么到陸沉舟嘴里，就變成了 “別再跟著我”？

手里的香水瓶突然滑了一下，我趕緊攥緊，瓶身的涼意透過掌心傳進來，讓我稍微清醒了點。

我盯著他腕骨上的疤，那道疤明明是為我留的，他怎么能說不認識？

還有他身上的雪松味，那是他高中時用的洗衣液味道，他怎么能假裝沒聞到？

“你是不是……”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是不是忘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的表情太認真了，不是裝的，是真的覺得我在 “糾纏” 他。

展廳里的香氛機還在噴著 “無憶”，白噪音的氣味混著雪松和金屬味，攪得我腦子發疼，好像有兩段完全不一樣的記憶在打架。

“陸老師，” 小夏突然跑過來，手里拿著個平板，“這邊有位媒體老師想采訪您，關于空間香氛的合作方向……”陸沉舟點點頭，轉身前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疏離像一層冰：“蘇老師，合作的事我們讓助理對接就好，私人場合……”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不想再跟我有多余的接觸。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他的名片，紙質的溫度早就涼了。

展廳里的人越來越多，試香卡的味道、人們說話的聲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 “嗒嗒” 聲，全都混在一起，可我只聞得到那股雪松味里的金屬刺，扎得鼻腔發酸。

我蹲下來假裝整理展臺，指尖劃過剛才被我撞過的香水瓶，突然發現瓶底沾了點東西 —— 是根淺棕色的頭發，不是我的，長度和顏色都像陸沉舟的。

鬼使神差地，我用指甲捏起那根頭發，湊近鼻尖聞了聞。

還是雪松味，可這次的金屬味里，多了點更奇怪的味道 —— 像舊醫院里的消毒水，又像…… 生銹的鑰匙打開了某個塵封的盒子。

我正想再仔細聞，手腕突然被人碰了一下，香水瓶 “嘩啦” 倒在展臺上，里面的 “無憶” 灑了大半，香霧瞬間裹住了我和來人。

是陸沉舟。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手里還拿著剛才沒拿走的鋼筆 —— 那支筆我太熟悉了，是 2014 年運動會他幫我撿的那支，筆帽上還刻著個小小的 “棠” 字。

香霧里的雪松味突然變得特別濃，濃到讓我想起 2015 年的最后一場雪，他站在教學樓門口，手里攥著這支筆，說 “等春天來了，帶你去看松樹林”。

可下一秒，金屬味就像針一樣扎進來，我看見陸沉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他的手指碰過我手腕的地方，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就像…… 碰到了塊生銹的金屬。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亂，不像剛才那么冷硬了。

可沒等我回答，他突然猛地收回手，口袋里掉出個東西，滾到了我的腳邊。

那是個小小的金屬盒子，表面銹跡斑斑，上面刻著的圖案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 是 2015 年我畫在他課本上的蝴蝶，翅膀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我蹲下來想撿，陸沉舟卻比我快一步，一把攥住盒子，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沒看我，只是盯著盒子，喉結動了動，然后突然轉身就走，連剛才要接受的采訪都忘了。

展廳里的香霧還沒散，“無憶” 的白噪音氣味混著雪松和金屬味，在我身邊繞來繞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根淺棕色的頭發，鼻尖殘留著金屬盒子上的銹味，突然反應過來 —— 剛才陸沉舟碰我手腕的時候，我好像在他的袖口，聞到了和盒子上一樣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的金屬味，是時光被鎖在生銹盒子里，發酵出來的、帶著點苦味的味道。

而 2015 年的陸沉舟，從來不會有這種味道。

(中）鋼筆尖上的27香霧還在展廳里飄著，“無憶” 的白噪音味混著雪松和銹金屬的氣息，像團濕冷的棉花堵在我胸口。

我攥著那根淺棕色的頭發，指腹都快把它揉爛了，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陸沉舟攥緊金屬盒的樣子 —— 他指尖泛白的力度，喉結滾動時的緊張，還有轉身時幾乎是逃著離開的背影，哪像他自己說的 “只是客戶”？

“蘇老師？

您沒事吧？

臉怎么這么白？”

小夏戳了戳我的胳膊，聲音里帶著點慌，“剛才陸老師突然走了，媒體那邊還在問呢，要不要我去跟他們說您臨時有點事？”

我這才回過神，發現展廳里的人都在往這邊看，幾個舉著相機的媒體記者正猶豫要不要過來，還有合作方的經理站在不遠處皺眉。

我趕緊把頭發塞進牛仔褲口袋，扯了扯嘴角：“沒事，可能剛才香水噴多了有點悶，你去跟媒體說，采訪照常，我補個妝就來。”

小夏還是不放心，眼神掃過我手里的香水瓶 —— 瓶里的 “無憶” 灑了一半，剩下的液體在瓶底晃悠，像摻了碎銀子的水。

“那您快點，陸老師那邊……陸沉舟那邊不用管。”

我打斷她，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硬，“合作的事讓助理對接，他要是真有誠意，會主動聯系的。”

話是這么說，可看著展臺對面空蕩蕩的位置，我心里還是發虛。

剛才陸沉舟掉出來的金屬盒，我看得清清楚楚，盒蓋上的蝴蝶是我畫的 ——2015 年春天，他的數學課本封面被我涂得亂七八糟，最后在右下角畫了只歪歪扭扭的蝴蝶，說 “這樣你上課就不會走神了”。

當時他還笑我畫得像飛蛾，怎么現在會變成銹跡斑斑的盒子？

我蹲下來假裝整理散落的試香卡，指尖蹭過剛才陸沉舟站過的地方 —— 大理石地面還留著點他鞋底帶進來的灰塵，我湊過去聞了聞，除了雪松和金屬味，還有點淡淡的消毒水味，像醫院走廊里的味道。

2015 年的陸沉舟，身上只有洗衣液的雪松味和圖書館的油墨味，什么時候沾過消毒水和銹金屬？

我正琢磨著，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別找陸沉舟，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發件人沒署名，可我盯著屏幕，突然想起許明修 —— 剛才陸沉舟提到他的時候，語氣里的疏離不像對發小，倒像對個麻煩。

我趕緊回撥過去，電話卻提示 “您撥打的號碼己關機”。

“蘇老師！”

小夏又跑過來，手里拿著支鋼筆，“剛才清潔阿姨在地上撿到的，說可能是陸老師掉的，您看是不是？”

我接過鋼筆的瞬間，指尖就麻了 —— 筆帽上的 “棠” 字被磨得有點亮，是我當年用美工刀刻的，刻完還被他笑 “手笨，刻得像錯別字”。

筆身是磨砂的，握在手里的重量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可湊近一聞，筆尾卻沾著和金屬盒一樣的銹味，還有點若有若無的中藥味。

2015 年他從不喝中藥，除非…… 除非是我感冒的時候，他幫我熬的那鍋苦得要命的藥。

“蘇老師？

您認識這支筆？”

小夏的聲音拉回我的注意力。

我趕緊把筆塞進包里，含糊道：“好像是剛才陸老師手里拿的，你幫我收著，等他聯系的時候還給他。”

小夏點點頭，轉身去應付媒體了。

我靠在展臺邊，掏出手機翻相冊 —— 里面存著 2015 年的照片，大多是偷**的陸沉舟：他在圖書館做題的背影，運動會上跑步的樣子，還有一張是他拿著那支鋼筆，在我的筆記本上寫解題步驟的側影。

照片里的他穿著藍白校服，嘴角帶著點笑，哪像現在這樣，連眼神都冷得像冰。

就在這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頭，看見許明修正站在我身后，穿件灰色風衣，頭發比以前短了，臉上多了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比陸沉舟還成熟。

他手里拿著杯熱可可，遞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 是我高中時最愛喝的牌子，加兩糖一奶。

“好久不見，晚棠。”

許明修的聲音比以前低了點，帶著點**味，“剛才在門口看見你，沒好意思過來，怕打擾你工作。”

我接過熱可可，指尖碰到杯子的溫度，突然想起 2015 年冬天，許明修也是這樣給我遞熱可可，說 “沉舟讓我給你帶的，他說你最近總熬夜記筆記，喝點甜的能提神”。

“你怎么來了？”

我喝了口熱可可，甜得有點發膩，“是跟陸沉舟一起？”

許明修的眼神閃了一下，撓了撓頭：“我跟筑境有個合作項目，剛好過來看看，沒想到碰到你。

沉舟他…… 剛才是不是跟你有點誤會？”

“誤會？”

我盯著他的眼睛，“他說我大學時總跟著他，還說你跟我傳過話，讓我別再糾纏他。

許明修，你跟他說的？”

許明修的臉瞬間白了，杯子在手里轉了兩圈：“晚棠，你別生氣，當年…… 當年沉舟是怕影響你高考，才讓我那么說的。

他那時候壓力大，怕談戀愛耽誤你，你知道的，他一首很在意你。”

“在意我？”

我忍不住笑了，聲音有點抖，“那高考完呢？

他為什么沒找我？

還有剛才，他看見我像看見陌生人，連這支筆都假裝不認識。”

我從包里掏出鋼筆，筆帽上的 “棠” 字對著他，“你看，這是他當年讓我刻的，他現在說不認識我？”

許明修的目光落在鋼筆上，喉結動了動，突然伸手想拿，我趕緊往后躲。

“晚棠，沉舟他…… 最近狀態不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去年他做項目的時候出過意外，頭部受了傷，可能…… 可能忘了一些事。”

“忘了？”

我盯著他，“忘了 2014 年運動會幫我撿鋼筆？

忘了 2015 年霜降在圖書館幫我調座椅？

忘了說要帶我去看松樹林？”

許明修的手垂了下去，眼神飄向展廳門口：“他不是故意的，醫生說他可能會選擇性遺忘一些…… 讓他有壓力的事。

晚棠，你別逼他，也別逼自己，過去的事……過去的事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打斷他，口袋里的頭發硌得我指腹疼，“許明修，你跟我說實話，陸沉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剛才他掉了個金屬盒，上面有我畫的蝴蝶，你見過嗎？”

許明修的臉色徹底變了，往后退了一步，差點撞到身后的展架。

“金屬盒？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他的聲音開始發緊，“我還有事，先走了，晚棠，你別再找沉舟了，對你們都好。”

他說完轉身就走，風衣下擺掃過展臺，帶倒了一張試香卡。

我撿起試香卡，上面還留著他的指紋，湊近一聞，除了**味，還有點和金屬盒一樣的銹味 —— 很淡，但我能聞出來，是同一種味道。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著試香卡，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許明修在撒謊，而且他肯定知道金屬盒的事，甚至可能知道陸沉舟身上的金屬味是怎么來的。

“蘇老師！

采訪要開始了！”

小夏在展廳另一端喊我。

我把試香卡塞進包里，又摸了摸那支鋼筆 —— 筆身的磨砂面有點刮手，我順著筆身往下摸，突然摸到筆尾有個小小的刻痕。

我把鋼筆拿到陽光下，瞇著眼睛看，刻痕很淺，但能看清是兩個數字：27。

27？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剛才陸沉舟工作室里的模型 —— 上一章我潛入的時候，模型底座刻著 “第 27 次循環，請勿相信她的眼淚”。

鋼筆上的 27，和模型上的 27，是同一個意思嗎？

我攥緊鋼筆，指腹蹭過那個刻痕，突然覺得鼻腔里的銹味更濃了，好像有無數個聲音在耳邊轉：“第 27 次循環請勿相信她的眼淚別找陸沉舟”……展廳里的 “無憶” 還在噴著，白噪音的氣味混著這些聲音，攪得我腦子發疼。

我抬頭看向門口，許明修的背影己經消失在人群里，而陸沉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出現。

我摸出口袋里的頭發，又看了看鋼筆上的 “27”，突然意識到 —— 剛才陸沉舟碰我手腕的時候，除了冰涼的觸感，我好像還聽見他小聲說了句話，當時沒聽清，現在想起來，他說的好像是：“別碰那個盒子，這是第 27 次了……”第 27 次？

第 27 次什么？

我攥著鋼筆，指腹都快嵌進刻痕里，突然覺得，2025 年的上海外灘，這場香水發布會，根本不是什么重逢，而是一個早就被設計好的陷阱，而我和陸沉舟，都是被困在里面的人。

就在這時，包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只有一行字：“鋼筆別帶在身上，他們能通過它找到你。”

（下）發燙的鋼筆與天臺燈手機震完那一下，我盯著屏幕上 “他們能通過它找到你” 這行字，后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攥著手機的手心里全是汗，屏幕滑得差點拿不住 ——“他們” 是誰？

是陸沉舟？

許明修？

還是我根本不知道的人？

“蘇老師！

采訪真的要開始了！

合作方經理都在催了！”

小夏跑過來拽我的胳膊，她的指甲不小心刮到我手腕，我才驚覺自己攥鋼筆的手己經麻了。

我趕緊把手機塞回包里，又摸了摸那支鋼筆 —— 筆身的磨砂面硌得指腹發疼，筆尾的 “27” 刻痕像顆小石子，硌在心里不舒服。

“知道了，這就來。”

我扯了扯襯衫領口，試圖把心里的慌壓下去，可鼻腔里總飄著股若有若無的銹味，混著展廳里的香水味，像根細針在扎。

采訪區己經擺好了沙發和話筒，幾個記者舉著錄音筆坐成一排，合作方的王經理站在旁邊，臉拉得老長。

我剛坐下，就有個戴眼鏡的記者開口：“蘇老師，這次‘無憶’香水主打的‘喚醒未說出口的記憶’，靈感來源是什么呀？

剛才看到陸沉舟老師也在，你們之前認識嗎？”

這話問得我心臟猛地一跳，手里的水杯差點灑了。

我趕緊低頭假裝喝水，余光掃過臺下 —— 許明修己經不見了，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展臺。

“靈感來源是…… 生活里那些沒說出口的遺憾吧。”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比如錯過的人，沒來得及說的話，想通過氣味留個念想。

至于陸老師，我們是第一次見，他是來談合作的。”

說完這話，我自己都覺得臉在發燙。

明明鋼筆上還刻著我當年的字，明明金屬盒上有我畫的蝴蝶，可我現在只能硬著頭皮說 “第一次見”—— 就像當年高考完，我明明在松樹林等了他三個小時，卻在同學問起時，說 “我只是去散步”。

另一個記者又問：“那蘇老師有沒有過‘想通過氣味留住的人’呀？

比如…… 初戀？”

“初戀” 兩個字像塊冰砸進我心里，我攥著水杯的手指突然碰到了口袋里的鋼筆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筆身好像有點發燙。

“應該每個人都有吧。”

我笑了笑，眼神飄向窗外，外灘的燈光己經亮了，黃浦江面上的倒影晃得人眼暈，“不過都過去了，現在更想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采訪還在繼續，可我己經沒怎么聽進去了。

腦子里反復轉著那幾個問題：鋼筆為什么會發燙？

“27” 到底是什么意思？

陌生短信里的 “他們” 是誰？

還有陸沉舟身上的消毒水味，許明修撒謊時的慌張，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團亂麻，越理越亂。

好不容易熬到采訪結束，王經理過來拍我的肩膀：“蘇老師今天狀態不錯啊，就是剛才提到陸老師的時候，有點緊張？”

我趕緊擺手：“沒有沒有，可能是有點累了。”

“累了就早點回去休息，” 王經理笑著遞過來一張名片，“對了，陸老師剛才走的時候，讓我把這個給你，說合作的事可以先跟他助理對接。”

我接過名片，指尖剛碰到紙邊，就聞到了熟悉的雪松味 —— 是陸沉舟的味道，名片上還留著點他身上的溫度。

名片正面是 “筑境設計 陸沉舟”，背面寫著他助理的電話，還有一行小字：“鋼筆若找到，麻煩寄到工作室。”

鋼筆？

他明明知道鋼筆是我的，卻假裝不認識，現在又讓助理對接？

我攥著名片，指腹蹭過那行小字，突然覺得有點委屈 ——2015 年他丟了我送的鋼筆，急得在圖書館找了一下午，現在卻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蘇老師？

您還好嗎？”

王經理的聲音拉回我的注意力。

“沒事沒事，” 我把名片塞進包里，“謝謝王經理，我先回去了。”

走出展廳的時候，晚風刮得我一哆嗦。

外灘的夜景很漂亮，可我沒心思看 —— 口袋里的鋼筆越來越燙，像揣了個小暖爐，筆尾的 “27” 刻痕硌得我更疼了。

我掏出鋼筆，借著路燈的光看，突然發現刻痕旁邊好像還有道更淺的印子，湊近了才看清，是個小小的 “天” 字。

天？

天臺？

我腦子里 “嗡” 的一聲，瞬間想起 2015 年的高中天臺 —— 那是我們偷偷見面的地方，他在那里給我講過數學題，我在那里給他畫過蝴蝶，高考前一天，他還在那里說 “等考完試，帶你去看松樹林”。

鋼筆上的 “27” 和 “天”，難道是指天臺？

27 號？

還是第 27 次去天臺？

我正琢磨著，腳下突然踢到個東西 —— 是個灰色的文件夾，掉在展廳門口的臺階下，封面還沾著點咖啡漬。

我撿起來一看，封面上寫著 “許明修” 三個字 —— 是他剛才掉的。

打開文件夾，里面全是筑境設計的項目資料，翻到最后一頁，有張被折了角的照片 —— 是 2015 年的高中天臺，照片里的陸沉舟站在欄桿邊，手里拿著支鋼筆，和我現在手里的一模一樣。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第 27 次，別讓她去天臺。”

第 27 次？

別讓她去天臺？

我攥著照片，手開始發抖。

許明修為什么會有這張照片？

“第 27 次” 到底是什么？

2015 年的天臺到底發生了什么？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鋼筆突然 “嗡” 了一下，燙得我趕緊撒手。

鋼筆掉在地上，滾了幾圈，筆尖對著展廳對面的方向 —— 那里是筑境設計的工作室，離這里只有兩條街。

我盯著工作室的方向，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去看看。

不管 “他們” 是誰，不管陸沉舟是不是真的失憶，我都要去問清楚 —— 鋼筆上的刻痕，金屬盒上的蝴蝶，照片里的天臺，還有許明修的謊言，這些謎團，總得有個答案。

我撿起鋼筆，把文件夾塞進包里，對小夏說：“小夏，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晚點自己回去。”

“啊？

這么晚了，您還要去哪啊？”

小夏一臉擔心，“要不我陪您去吧？”

“不用不用，”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是去附近見個朋友，很快就回來。”

打發走小夏，我揣著發燙的鋼筆，往筑境工作室的方向走。

晚風越來越冷，吹得我頭發都亂了，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 心里的慌和好奇攪在一起，像團火，燒得我腳步越來越快。

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我進去買了瓶礦泉水，想澆澆發燙的鋼筆。

可剛把鋼筆拿出來，就發現筆尾的 “27” 刻痕變亮了，像鍍了層金，在燈光下閃著光。

我湊近了聞，鋼筆上的銹味更濃了，還多了點熟悉的味道 —— 是 2015 年天臺欄桿上的鐵銹味，混著他身上的雪松味。

“叮” 的一聲，手機又震了 ——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只有三個字：“別上去。”

別上去？

去天臺？

還是去工作室？

我攥著手機，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不遠處的筑境工作室 —— 工作室在寫字樓的 15 樓，窗戶亮著燈，隱約能看到里面有個人影，背對著窗戶，好像在畫圖。

是陸沉舟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包里，攥緊發燙的鋼筆，往寫字樓走。

不管 “他們” 讓不讓我上去，我都要去 ——2015 年的遺憾己經夠多了，2025 年，我不想再錯過答案。

走進寫字樓的時候，保安攔住我：“小姐，請問您找誰？”

“我找陸沉舟，筑境設計的。”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

“陸總啊，他剛才還在，不過五分鐘前出去了。”

保安笑著說，“您要找他的話，可以打他助理電話。”

出去了？

我心里一沉 —— 剛才窗戶里的人影是誰？

我謝過保安，轉身往門外走，心里的慌又涌了上來。

剛走到門口，突然聞到了熟悉的雪松味 —— 是陸沉舟！

我趕緊回頭，卻只看到個穿深灰色西裝的背影，走進了電梯，手里好像拿著個金屬盒子，和剛才掉的那個一模一樣。

“陸沉舟！”

我喊了一聲，想追上去，可電梯門己經關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電梯數字從 1 跳到 2，再跳到 3，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樣。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鋼筆突然劇烈發燙，燙得我差點扔了它。

我掏出鋼筆，借著寫字樓的燈光看，筆尾的 “27” 刻痕旁邊，又多了個新的刻字 —— 是個 “臺” 字。

臺？

天臺？

我猛地想起照片背面的 “別讓她去天臺”，還有 2015 年高考前一天的天臺 —— 那天我等了他三個小時，他沒來，我以為他忘了，可現在看來，他可能是被什么事纏住了，甚至…… 是被阻止了。

我攥著發燙的鋼筆，往高中的方向走。

不管現在幾點，不管天臺有沒有人，我都要去看看 —— 或許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走到高中門口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

校門關著，只有傳達室的燈還亮著。

我繞到學校后面的圍墻邊，那里有個缺口，是我們當年偷偷翻進去的地方。

翻進學校的時候，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 “沙沙” 的聲音，嚇得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教學樓黑漆漆的，只有天臺的方向，好像亮著一盞燈 —— 是應急燈，昏黃的，像 2015 年那個下雨的傍晚。

我沿著樓梯往上走，腳步越來越輕。

口袋里的鋼筆還在發燙，筆尾的 “27” 和 “臺” 字越來越亮，像兩顆小燈。

快到天臺門口的時候，突然聽到里面有聲音 —— 是男人的聲音，好像在打電話。

“…… 她己經來了，第 27 次了…… 鋼筆在她手里…… 嗯，我知道…… 會阻止她的……”是陸沉舟的聲音！

我站在樓梯口，不敢往前走。

心里的慌和委屈混在一起，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 第 27 次？

他真的知道？

他一首在阻止我？

那 2015 年的約定，那些溫柔的瞬間，難道都是假的？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鋼筆突然不燙了，反而變得冰涼，像塊冰。

天臺的門 “吱呀” 一聲開了，昏黃的燈光照在我臉上，我抬起頭，看見陸沉舟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那個銹跡斑斑的金屬盒，眼神里的復雜，我看不懂 —— 有無奈，有心疼，還有點我從沒見過的恐慌。

“晚棠，” 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怎么來了？”

我攥著鋼筆，眼淚掉得更兇了：“陸沉舟，你告訴我，第 27 次是什么意思？

鋼筆上的刻痕是怎么回事？

還有這個金屬盒，你為什么要藏著它？”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可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 是個陌生號碼，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字：“快跑，他不是陸沉舟！”

不是陸沉舟？

我猛地抬頭，看向門口的人。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奇怪的笑，手里的金屬盒 “咔嗒” 響了一聲，我聞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還有…… 比之前更濃的銹味。

口袋里的鋼筆，突然 “嗡” 的一聲，飛向了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