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領證前夜

暮色西合，夕陽的余暉透過城央佳苑二十八樓寬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金色光影。

張若凡將最后一支香薰蠟燭點燃，跳躍的火苗映在他含笑的眼底。

他后退兩步，審視著餐桌上的布置——鋪著米白色亞麻桌布的長桌中央，擺著他剛空運到的牛排和冰鎮在銀質冰桶里的勃艮第紅酒。

兩只高腳杯擦得晶瑩剔透，旁邊放著一個深藍色絲絨首飾盒。

明天，他就要和相戀五年的女友李思思去領結婚證了。

想到這里，他心底涌起一陣溫暖的潮涌。

五年了，從青澀到成熟，他始終以西海商貿集團普通行政職員的身份與她相處，住在這套他對外宣稱月租五千的“出租屋”里。

沒有人知道，這套位于市中心頂級地段的180平大平層，是他全款購下的產業之一。

更沒有人知道，他就是西海集團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創始人，持股百分之八十二，身家數以億計。

他這么做，無非是想找到一個不圖他錢財，真心愛他這個人的伴侶。

而李思思，他以為他找到了。

張若凡走到窗前，俯瞰樓下如織的車流和霓虹。

這座繁華都市的喧囂被隔絕在雙層玻璃之外，室內只有蠟燭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他想起第一次帶李思思來這里時，她驚喜地撲到窗前，指著遠處的公園說以后要在那里遛狗，還要在陽臺上種滿綠蘿。

那時她眼里的光，讓他覺得所有的隱瞞都值得。

他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先看到屏幕上映出的自己——三十歲的男人，眼中卻還藏著少年般的期待。

他自嘲地笑了笑，將手機放回口袋。

就在他轉身想去廚房查看烤箱里的甜點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的“思思”二字讓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很快接起電話，聲音里帶著笑意：“到哪了？

我有個驚喜給你...若凡，”電話那頭的李思思打斷了他，**音里隱約有酒杯碰撞和模糊的音樂聲，“對不起，我今晚可能要晚點回去了。”

張若凡臉上的笑容凝住了：“怎么了？

明天我們還要...是**，”李思思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焦急，“他失戀了，在酒吧買醉，情緒特別崩潰。

我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得在這陪陪他。”

“**？”

張若凡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嗎？

領證前夜，你跑去陪別的男人？”

“你別這么說好不好？”

李思思的語氣里帶著不滿，“**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他現在需要我。

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嗎？”

張若凡深吸一口氣，握手機的指節有些發白。

**這個名字，在他們五年的關系里出現的頻率太高了。

高到他己經數不清有多少次，他們的約會因為**的一個電話而中斷；有多少個夜晚，李思思抱著手機與**聊到深夜；有多少回，他精心準備的驚喜，敗給了**突如其來的“需要”。

“思思，”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我不是不理解你有異性朋友，但凡事總該有個度。

今天是我們的領證前夜，你就不能讓他找別人陪嗎？”

“張若凡，你怎么這么不近人情？”

李思思的聲音抬高了些，“**在這座城市就我這么一個知心朋友，他現在情緒這么差，萬一出什么事怎么辦？”

張若凡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同樣的對話，他們己經重復過太多次。

每一次，都是以他的妥協告終。

他想起父母曾經的勸誡——“感情里一味退讓，終會養大別人的胃口”。

但五年的感情，讓他舍不得為這點“小事”與李思思大動干戈。

也許結婚后，她會明白分寸的。

他自欺欺人地想。

“哪個酒吧？

需要我去接你們嗎？”

他最終讓步道。

“不用不用，”李思思連忙拒絕，“我等下把他送回家就回去。

你先吃吧，別等我了。”

“注意安全，”張若凡壓下心頭的不快，“早點回來，我等你。”

掛斷電話后，房間里恢復了先前的安靜，但那種溫馨的氛圍己經蕩然無存。

張若凡站在餐桌前，看著搖曳的燭火，那支他特意挑選的香薰蠟燭正散發出昂貴的雪松香氣，但現在只讓他覺得刺鼻。

他打開首飾盒，里面躺著一枚精致的鉆戒，主鉆周圍鑲嵌著一圈藍寶石，是李思思曾經在雜志上指給他看過的款式。

當時她笑著說：“這種戒指看看就好，我們哪買得起。”

她不知道，他不僅買得起這枚戒指，就算把整個珠寶品牌買下來也不在話下。

張若凡輕輕合上首飾盒，將它放回抽屜深處。

窗外的天己經完全黑了，城市的燈火織成一張絢爛的網，卻網不住他心中逐漸擴散的不安。

牛排己經冷透，凝固的油脂在盤子上結成白色的斑塊。

紅酒在杯中失去了應有的光澤。

他坐在黑暗中，沒有開燈，只有蠟燭即將燃盡時的微弱光芒，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某種預感，像冷水一樣慢慢浸透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