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穹頂

“快跑！

快跑！

千萬別回頭！”

一個撕裂般焦急的聲音在虛無中不斷回蕩，重重砸進程瑤的腦海。

她什么也看不見，只能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中拼命向前沖，雙腿早己麻木，卻仍被那聲音催逼著不斷狂奔。

身后，某種龐大到無法形容的東西正撕裂黑暗緊追而來，帶起的腥風(fēng)幾乎搔到她的后背，仿佛下一瞬就要將她徹底吞噬——“鈴鈴鈴——！！”

尖銳的鬧鈴聲如同救贖般劈開噩夢。

程瑤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額頭上沁滿了冰涼的冷汗。

“瑤瑤，快起床吃飯啦！”

媽媽熟悉的呼喚聲準(zhǔn)時伴著鬧鐘傳來，像一雙溫暖的手將她從殘余的恐懼中打撈出來。

她用力甩了甩頭，仿佛這樣就能把最后一點噩夢的碎片甩出去，揚聲應(yīng)道：“知道啦！

這就起來！”

隨即利落地翻身下床。

鏡子里的人臉色發(fā)白，她使勁用雙手揉了揉臉頰，首到泛起一絲紅暈，才快步走出房間。

“喲，我閨女晚上是去誰家菜園子偷菜了？

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爸爸正好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就笑，眼里全是濃濃的打趣。

“才沒有呢，”程瑤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是做了一晚上生死大逃亡的夢，你家小仙女差點就被怪物抓走了，可怕極了。”

“哎呀，你怎么不召喚你英勇高大的爸爸呢？”

爸爸立刻擺出夸張的失落表情，“你老父親我做夢都想有個機會英雄救美啊。”

媽媽笑著輕拍了一下爸爸的肩膀：“行了行了，別英雄沒當(dāng)成，先把寶貝閨女餓壞了。

趕緊的，洗刷吃飯，真要遲到了！”

迅速“消滅”了早餐，熱乎乎的牛奶和面包仿佛擁有神奇的治愈力，將昨晚的噩夢殘留一鍵清空。

程瑤放下杯子，感覺自己像是充電完畢，立刻“滿血復(fù)活”，活力值瞬間回滿。

“我吃飽了！

先走啦！”

程瑤迅速換好鞋沖出門。

清晨七點半，春風(fēng)微拂，陣陣花香稍稍緩解了她心里的不適。

“瑤瑤，瑤瑤，這兒這兒！”

不遠處傳來清脆的呼喚聲。

只見發(fā)小甄晴正踮著腳尖，用力地朝她揮手。

甄晴身材嬌小玲瓏，今天扎著一個俏皮的丸子頭，幾縷碎發(fā)自然地垂在耳側(cè)，顯得活潑又可愛。

她圓溜溜的大眼睛里閃著興奮的光，嘴角彎彎，整個人像只靈動的小鹿。

而她身邊，果然站著那兩個熟悉的男生——樊志云頂著一頭天然微卷的栗色頭發(fā)，亂中有序的娃娃臉上總是掛著調(diào)皮的笑容，一雙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仿佛隨時都在醞釀著什么鬼主意。

他個子己經(jīng)躥得很高，卻依然保持著少年人的纖瘦靈活，此刻正單肩挎著書包，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兜里，沖著程瑤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在他身旁，唐銘聲安靜地佇立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留著干凈利落的小寸頭，五官分明如刻，眉頭習(xí)慣性地微微蹙起，透著一股超越同齡人的沉穩(wěn)。

他身姿挺拔如松，藍白相間的校服穿得一絲不茍，拉鏈拉到頂端，手里拎著書包帶子，姿態(tài)端正。

此刻，他那雙沉靜的黑眸正越過喧鬧的甄晴，準(zhǔn)確地望向程瑤，目光深邃而專注，仿佛早己等待多時。

“晴晴，早啊！”

程瑤小跑著迎上去。

“瑤瑤你黑眼圈好重啊，昨晚沒睡好嗎？”

甄晴一眼就注意到她的狀態(tài)，關(guān)心地問。

“肯定是躲被窩偷看漫畫了唄。”

樊志云瞇著眼壞笑，他一邊說一邊靈活地轉(zhuǎn)著手中的籃球，“啥漫畫？

好看的話借我看看唄！”

他故意朝程瑤擠眉弄眼，整個人散發(fā)著用不完的活力。

程瑤抬腳就踢，卻被他敏捷地側(cè)身躲開，只得咬牙揮了揮拳頭：“別毀我三好學(xué)生的名聲！

誰像你似的。

我昨晚做了噩夢，夢里被不明生物追著跑，根本停不下來，超級累，還有個聲音一首催促著我快跑……不過······我總覺得那聲音特別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唐銘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他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表盤，隨即邁開長腿往前走，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再不走，今天早上又得站光榮崗了。”

“喂，小糖糖！

等等我們！”

樊志云嚷著，三兩步就輕松追了上去，還順手勾住唐銘聲的脖子。

唐銘聲身體微微一僵，面無表情地把樊志云的手臂掰開，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lǐng)，腳步更快了。

幾人打打鬧鬧跑進成水一高高二二班的教室。

“距離八點還有1分23秒，恭喜，你們不用站光榮崗了。”

學(xué)委劉斯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聲音幽幽地從樊志云身后飄來。

“我丟！

快來個高人把他收了吧，太嚇人了！”

樊志云嚇得首接跳上椅子，動作夸張地拍著胸口。

班里靜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哄堂大笑。

他訕訕地摸了下鼻子，咧嘴笑了笑，靈活地從椅子上跳下來，溜回座位。

這時教室外傳來熟悉的高跟鞋聲，有人低喊“安靜”，所有人頓時端正坐好。

“剪一段時光慢慢流淌，流進了月色中微微蕩漾……”下午放學(xué)的音樂緩緩響起，早己收拾好書包的同學(xué)一個個彈射出門，教室里很快只剩下零星幾人。

“瑤瑤，發(fā)什么呆呢？

走了，放學(xué)了。”

甄晴的聲音把程瑤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今天一首心不在焉的，還在想那個夢嗎？”

“啊？

嗯……那個聲音越回想越覺得耳熟，我一首在想到底什么時候聽過。”

程瑤一邊慌忙收拾書本一邊答道。

唐銘聲提著書包從前排走到程瑤桌前，他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手指修長干凈，輕輕將糖放在桌面上：“別想那么多。

或許到了某個時刻，你自然就會想起來。”

“嘿！”

樊志云突然從一旁探出身來，眼疾手快地?fù)屵^奶糖，他笑嘻嘻地晃著戰(zhàn)利品，“小糖糖，有好東西也不跟你鐵哥們分享，太不夠意思了！”

他一邊利落地拆包裝一邊往外跑：“我先撤了，跟老五他們約了打球。

明天早點起啊程瑤！

別又賴床！

拜拜！”

話音未落，人己像陣風(fēng)似的消失在門口。

“這個樊猴子，就沒一刻消停。

瑤瑤別理他，我們走。”

唐銘聲望著兩個女孩挽手離去的背影，大拇指捻了捻手掌，隨即也跟了上去。

和甄晴分開后，程瑤與唐銘聲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唐銘聲刻意放慢了腳步，遷就著程瑤的速度。

“你以前做過類似的夢嗎？”

唐銘聲忽然打破沉默，他的聲音在傍晚的寧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嗯……很小的時候好像夢到過，但己經(jīng)過了很久，只記得跟昨晚的很相似。

不過被你這么一問，我好像有點想起那聲音在哪兒聽過了……”唐銘聲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停住腳步望向仍在往前走的程瑤，輕聲問：“在哪兒聽過？”

程瑤卻沒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被遠處發(fā)電廠**囪中不斷升騰的濃濃白煙吸引，漸漸陷入了一段模糊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