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濃得化不開。，后腦勺正抵著潮濕發霉的草堆，冷汗混著血水往耳根淌。《九獄吞天訣》——那是他前世斬落三十七位真仙、焚盡九重天闕的本命魔功。“咔”地一響，像枯枝被踩斷。，喉頭腥甜翻涌，他猛地嗆出一口血痰，里頭還嵌著半顆碎牙，在泥地上砸出個暗紅小坑。“哐當”被踹開。，粗布外門弟子服敞著懷，腰間佩劍沒出鞘，卻用劍鞘尖端挑起秦無妄下巴，逼他仰頭。，嘴角斜吊著笑，像條盯住腐肉的鬣狗。
“嘖，質子爺醒了？骨頭還挺硬。”李虎靴底碾上秦無妄左手——那只手腕以詭異角度歪著，指骨塌陷，皮肉青紫泛黑，分明剛被生生踩斷不久。

“顧師兄說了，今日若交不出真龍玉佩，就剁你三根手指喂靈犬。”

秦無妄沒答話。

他盯著李虎靴面上那道新鮮泥印，又掃過王五袖口沾的兩片枯黃草葉，再掠過棚頂橫梁垂下的蛛網、墻角半截銹蝕鐵釘、自已胸前被撕開的破衣襟下露出的舊傷疤……所有東西邊緣，都浮著一層極淡的、半透明的灰白光暈。

光暈里，浮動著細如游絲的文字：

一月生補血草×2｜合成進度：0.03%｜所需催化劑：靈石0.1枚/魔氣3縷

陳年狗糞×半捧｜合成進度：0.00%｜所需催化劑：未知

斷骨殘肢（左掌）｜合成進度：0.01%｜警告：宿主生命體征瀕危，強制合成將觸發反噬

他瞳孔驟縮。

萬物造化爐——竟隨他一道墜入輪回？！

前世他踏碎仙界南天門時，這尊混沌初開便伴其而生的至寶，早已熔進神魂，化作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如今它沒消散，只是蟄伏，只待一縷引子……就能重燃！

可眼下，他連抬眼皮都費力。

丹田空空如也，靈根被宗門禁制死死鎖住，連煉氣期最基礎的引氣術都使不出來。

唯一能調動的，是沉在心口深處、被大周皇室秘法封印的那絲微弱龍氣——那是他身為質子、卻仍被皇族血脈承認的最后一道印記，也是他茍活至今的保命符。

李虎見他不吭聲，冷笑一聲，腳跟狠狠旋進他斷腕關節：“裝啞巴？行啊——”

他忽然彎腰，從王五手里奪過兩株蔫黃干癟的草，根須還沾著泥，葉片被踩得稀爛，藥香全無，分明是廢棄藥園里連雜役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廢料。

“聽說魔尊大人當年一掌拍碎昆侖山，現在嘛……”李虎把草往秦無妄嘴里硬塞，“嘗嘗你的‘斷頭飯’。補血草？呵，補你這身賤骨頭的血！”

草莖刮過咽喉，苦澀腥氣直沖天靈。

秦無妄閉了閉眼。

不是屈辱，不是憤怒——是算計。

兩株廢草，合成進度0.03%，催化劑需求極低……而他心口那絲龍氣，正因劇痛與羞辱微微震顫，如風中殘燭，卻恰好……夠點火。

他舌尖抵住草葉根部，不動聲色咬破舌尖，一滴混著龍氣的精血悄然滲出，沿著草莖紋路無聲漫開。

視野中，那層灰白光暈驟然亮了一瞬。

合成啟動確認

檢測到活性龍氣（稀薄）｜催化效率：87%

合成槽開啟——

他聽見自已胸腔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沉的嗡鳴。

仿佛萬古爐鼎，第一次……被叩響。嗡——

那聲低鳴不是從耳中傳來，而是自骨髓深處震起，順著脊椎一路攀上天靈，又沉入丹田廢墟。

秦無妄眼皮未抬，可神識已如刀鋒劈開混沌，死死釘在視野中央——

兩株被嚼爛的補血草，正懸于半空虛影之中。

灰白光暈暴漲，化作一道旋轉微縮的爐形凹槽，邊緣浮刻著無法辨識的混沌符文，似古非古，似魔非魔。

槽內，兩株蔫黃殘草緩緩靠攏，葉脈竟自行延展、交纏，像兩條瀕死的蚯蚓在熔爐中抽搐、融合、重塑……

合成中——

催化劑：龍氣×1（殘損）｜活性留存率：87.3%

生成物推演：一月生補血草×2 → 十年份補血草（溫養筋骨·續斷生肌·隱匿氣息）

反噬預警：宿主經脈斷裂三處，臟腑移位，強行吞服將引發氣血逆行……

“滾。”

秦無妄在心底冷笑。

反噬？

他前世吞過真仙心頭血，煉過九幽冥火，連渡劫雷都敢當淬體藥湯喝——區區一株十年靈草的沖勁，還壓不住他這具殘軀里蟄伏的殺意！

他舌根一壓，意念如鐵閘轟然落下——

投入！

沒有光爆，沒有轟鳴。

只有一瞬的寂靜。

仿佛時間被掐住喉嚨。

下一息，舌尖驟然一燙。

不是灼燒，是暖。

一種沉甸甸、活生生的暖意，像初春解凍的溪水，裹著泥土與青芽的氣息，猝然漫過齒間。

秦無妄猛地睜眼。

眼前，一株寸許長的小草靜靜臥在他舌面上——莖如玉脂，葉泛金邊，脈絡里游動著琥珀色的光流，藥香不散，卻已凝成一線溫潤白霧，在他唇齒間盤旋不去。

十年份補血草！

藥力未散，生機已沸！

他喉結一滾，囫圇咽下。

剎那——

“咔嚓！”

左胸第三、四根斷肋，毫無征兆地往內一收，錯位骨茬如活物般咬合、貼緊！

劇痛尖銳如針，卻只持續半息——隨即被一股洶涌熱流狠狠裹住、撫平。

那熱流順著斷裂處奔涌而下，直沖左手腕。

塌陷的指骨發出細微脆響，青紫皮肉下，竟有淡金色細絲悄然游走，勾連斷脈！

他指尖，微微一顫。

就在這顫動尚未消盡的剎那——

“找死是吧？！”

李虎暴喝炸響！

他早盯死了秦無妄那一瞬的異樣——瞳孔收縮、喉結滾動、指尖抽搐……哪像是將死之人？

分明是憋著什么陰招！

“玉佩不在你身上？那留你這雙眼睛也沒用！”

話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間鐵鞭——鞭身烏黑，布滿倒刺，頂端還沾著暗褐色干涸血痂，分明是專用來抽打犯錯外門弟子的“斷筋鞭”！

呼——！

破風聲撕裂狗棚里的濁氣。

鞭影如毒蛇昂首，帶著腥銹與戾氣，直取秦無妄天靈蓋！

這一鞭若中，頭骨必裂，腦漿迸濺！

王五在旁咧嘴獰笑，袖口微抬，指尖已扣住一枚**砂——只待秦無妄倒地抽搐，便立刻撒出，確保他連最后一絲翻盤的念頭都化作幻夢。

空氣繃緊如弓弦。

秦無妄卻沒看那鞭。

他盯著李虎揚鞭時右肩衣領下露出的一小截舊疤——那是三年前宗門試煉，他故意放水讓這蠢貨搶了頭籌，才換來對方今日“忠心耿耿”的假象。

可笑。

更可笑的是，李虎以為自已在施暴。

殊不知，他才是被推上砧板的第一塊肉。

就在鐵鞭離額前三寸——

秦無妄脖頸肌肉驟然繃緊！

不是硬抗，不是閃避。

是側！

以左肩為軸，整個上半身猛地向右擰轉！

“嗤啦——”

鞭梢擦著耳際掠過，倒刺刮下一片血皮，溫熱的血珠飛濺到他睫毛上。

可那點痛楚，已如隔靴搔*。

他左腿膝蓋借勢猛頂地面，斷裂的腕骨在劇痛中爆發出匪夷所思的彈力——整個人如離弦之弩，向后疾射！

狗棚破門本就歪斜，門板腐朽，門軸**。

他后背撞上木門的瞬間，整扇門轟然向內爆裂！

碎木紛飛中，秦無妄身形未滯，翻滾、蹬地、騰身——

泥水、枯草、斷枝在他身下翻騰。

他目光如電，掃過棚后那片常年無人踏足的荒蕪之地——

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無聲翻涌，籠罩著坍塌的籬笆、傾頹的石碑、以及石碑上模糊不清的四個蝕刻大字：百草禁園。

霧里，隱約有枯藤垂落，藤尖滴著粘稠黑液；有殘缺藥鼎半埋泥中，鼎腹裂紋里，一簇幽藍小花正詭異地搖曳……

他滾勢未歇，雙腳已踩進霧氣邊緣。

濕冷，陰寒，帶著陳年腐葉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甜膩的腥氣。

身后，李虎的怒吼追來：“攔住他——他往禁園跑！顧師兄說過，擅入者，斬立決！”

王五袖中**砂已揚至半空，卻見秦無妄翻滾的身影，竟在踏入霧氣的剎那——

微微一頓。

不是遲疑。

是……嗅。

他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

仿佛那濃霧深處，有什么東西，正與他舌尖殘留的藥香遙遙共鳴。

霧氣，悄然漫過他的腳踝。

也漫過了他方才翻滾時，遺落在泥地上、那滴混著龍氣與血絲的唾液。

唾液邊緣，一縷極淡的金芒，倏忽一閃，旋即被霧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