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婚，我吃定了！

大雪壓檐，碎玉亂瓊，整個京城都埋在一片素白之中。

可這天寒地凍的吉日，卻無人為誰祈福。

蘇淺淺被人粗暴地塞進花轎時，連腳上的繡鞋都裂了口。

她身上那件“喜服”，是用蘇婉柔去年穿舊、褪成灰粉色的嫁衣改裁而成，袖口還縫著一塊顏色迥異的布條，像是打了個恥辱的補丁。

轎簾落下前，她看見嫡姐蘇婉柔站在廊下，披著狐裘，唇角微揚，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替我入府，是為蘇家犧牲，莫要妄想攀高枝。”

話音未落，轎門砰然合上，隔絕了那張精致冷漠的臉，也掐滅了她最后一絲幻想。

她不是新娘，她是祭品。

蘇淺淺靠在顛簸的轎壁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疼得清醒。

她知道這一去意味著什么——戰王蕭夜玄，先帝幼子，封地北境，殺敵如割草，歸朝后卻性情愈發乖戾。

傳言他面容被戰火焚毀，腐爛流膿，夜間嘶吼如鬼；更有人說他親手掐死過兩位王妃，只因她們“聒噪”。

如今****正烈，丞相府需結強援，便將她這個無母無勢的庶女推出來，替嫡姐嫁過去當炮灰。

她若不從？

回府便是沉塘發賣，尸骨無存。

可她不甘心。

她攥緊袖中半塊冷硬的餅，那是昨夜她在廚房偷熬的一點試驗品——用果皮熬汁、反復結晶出的糖霜混入糙面烤制而成。

別人眼里是殘渣，她卻視若珍寶。

三年來，她在相府最臟最暗的灶臺邊偷學廚藝，被李嬤嬤拿鍋鏟砸手也不曾退縮。

因為她早就明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唯有讓自己變得“有用”，才能活下去。

而她的“用處”，從來不在容貌，不在出身，而在這一張能嘗盡百味、辨出生死的舌。

轎子停下，門開，寒風裹著雪片撲面而來。

戰王府靜得可怕，青石階上無紅毯，門檐下無燈籠，唯有幾個仆婦縮在角落竊語：“又是送死的來了……前兩個沒活過三日，這庶女怕是連今晚都熬不過。”

蘇淺淺走下轎，腳步穩得不像個待斃之人。

她被安置在偏院，西面漏風，炕冷如鐵，連個炭盆都不給。

青禾抱著破包袱跟進來，眼圈通紅：“小姐……咱們連米都沒有，灶臺都生銹了。”

蘇淺淺沒說話，目光掃過荒蕪小院，忽然停在墻角凍土里一根枯黃干癟的植物殘莖上。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挖出根部，指尖碾碎一縷纖維，湊近鼻尖輕嗅——辛辣刺鼻，卻又隱有一絲溫潤回甘。

老姜！

而且是越冬陳年土姜，藥性極佳！

她眸光驟亮，心中己有輪廓：當歸生姜羊肉湯。

溫中補血，散寒止痛，最宜虛損畏寒之人。

而這戰王常年征戰，舊傷纏身，又厭食拒藥，正是此膳最佳對癥者。

但她沒有藥材，沒有食材，更沒有資格踏入王府廚房。

李嬤嬤把持內膳司多年，今日一見她便冷笑：“一個庶女也配碰灶？

等死了再讓**給你燒鍋！”

連鹽都不肯給一粒。

夜深，風雪愈狂。

蘇淺淺坐在冰冷床沿，取出貼身藏著的小布包——三層油紙包裹，里面是她三年來偷偷制成的秘糖霜，晶瑩如雪，甜而不膩，能提鮮百倍，乃她唯一能帶走的“武器”。

她咬破指尖，鮮血滴落黃紙上，一筆一劃寫下所需藥材與分量：當歸三錢、老姜五片、羊肋一條、酸棗仁半錢、遠志少許……“青禾。”

她將紙條遞出，“拿著它，去城南濟世堂，若他們不賣，就說……這是給‘鬼面’王爺燉的安神湯。”

青禾顫抖接下，眼中含淚：“小姐，萬一被抓……抓不到就活著回來。”

蘇淺淺平靜道，“抓到了，就說是我逼你的。

你還有娘在鄉下等著贖身，我不值得你賠命。”

風雪吞沒了青禾瘦弱的身影。

蘇淺淺獨坐屋中，望著爐膛里微弱跳動的火苗，眼神卻熾熱如焰。

她不是來求活的。

她是來立威的。

這一碗湯，不是為了茍延殘喘，而是為了讓那個高高在上、冷眼看眾生的男人知道——今夜，有個女人，敢用味道敲他的門。

哪怕他閉門千丈，她也要讓他聽見鍋勺翻動的聲音，聞到人間煙火的氣息。

她輕輕吹燃柴火，火星騰起，映亮她清瘦卻堅定的臉。

灶火漸旺，水汽氤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