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心跳

我把手指按在腕表上，屏幕彈出一行字：零點，心跳交換。

對面的程放推來合同，“最后問一次，每次交換，你會丟失一段記憶。

你確定要開始嗎？”

我看向窗外，母親病房的監控里，心電圖像一條顫抖的線。

“開始。”

我說。

零點的鐘聲在腦海里敲響。

心跳，心跳，心跳——第三下落下的瞬間，世界像被人從中間折斷。

當我再次睜開眼，我站在一間陌生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城市。

腕表震動：歡迎回來，ECHO-3。

我愣住了。

ECHO-3？

那是誰？

浴室鏡子里，是我的臉，卻更銳利、更冷。

手機里有一條未讀信息：“ECHO-3，明天十點董事會，記得你的身份。

——CC？

程放？”

我感到一陣眩暈。

公寓里的一切都暗示著這是一個“更好版本”的我。

但在書桌抽屜里，我發現了一張折起的便簽：“如果你看到這張紙，說明你還在。

別再交換了。

每一次，我都會失去你。

——S”S？

是我嗎？

窗外零點煙花綻放。

腕表再次震動：心跳同步失敗。

是否重試？

倒計時開始：10…9…我想起母親的心電圖。

手指停在“是”的按鈕上。

“對不起，”我對著便簽低聲說，“我還不能停。”

倒計時到了3。

我的手指落下。

“重試。”

嗡鳴聲比剛才更強烈，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把我從現實里拎起來，再狠狠地按回去。

心跳，心跳，心跳——第三下心跳落下的瞬間，世界再一次被折斷。

這一次，斷裂的感覺更猛烈。

我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聲音穿過層層水幕，變得模糊不清。

然后，一切都歸于寂靜。

當我再次睜開眼，我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天花板上是一盞冷白的燈。

窗外的天色己經發白。

腕表上的時間恢復了流動，06:30:00。

我坐起來，頭痛欲裂。

床頭柜上放著一份文件，上面寫著：董事會臨時會議議程。

抬頭處，我的名字被打印得清清楚楚：沈晝。

我盯著那三個字，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胸口里敲出一種奇怪的節奏。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一個低沉的男聲在門外響起：“ECHO-3，起床了。

十點，董事會。”

我沒有回答。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沈晝。

我還是ECHO-3。

我擁有了一個更好的身份，卻也失去了一部分自己。

我把那份議程翻開，第一頁上，有一個用鉛筆寫的字，小得幾乎看不見：“別信他。”

我合上文件，站起來，走向窗邊。

窗外的城市剛剛醒來，街道上有零星的車輛駛過。

我看著自己的倒影，在玻璃上與另一個我重疊。

“我會找到答案的。”

我對自己說，“我會救她。”

腕表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我。

屏幕上，一行新的提示浮現出來：同步成功。

丟失記憶：童年。

我的喉嚨一緊。

童年。

那些夏天的蟬鳴，雨后的泥土味，奶奶手里的糖葫蘆……全都不見了。

像有人把我的人生相冊撕掉了最厚的一頁。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去拿西裝。

十點，董事會。

無論“他”是誰，無論我是誰，我都必須去面對。

我知道，真正的游戲，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