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寒池換魂歸

沈清辭在刺骨的寒意中睜開眼時，雕花描金的床頂正隨著眩暈緩緩旋轉。

鼻腔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那是劣質熏香的味道，屬于她那位“好心”的庶妹沈夢瑤。

“姐姐總算醒了！

可嚇死妹妹了。”

嬌柔的女聲在耳畔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沈清辭轉動眼珠，看向床邊一身水綠色襦裙的少女。

沈夢瑤正用一方繡著并蒂蓮的帕子按著眼角，肩膀微微聳動，可那雙杏眼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像偷食成功的貓。

腦海中涌入的記憶碎片與眼前的場景完美重合。

原主正是被這位好妹妹“無意”推入荷花池，高燒不退，才讓來自異世的她占了這具身體。

“水……”沈清辭開口，嗓音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她垂下眼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現在的她，還不是這朵盛開在污泥里的白蓮花的對手。

沈夢瑤立刻殷勤地端過描金托盤上的水杯，扶著她的后背喂水。

指尖觸到沈清辭衣襟時，悄悄勾了一下里面的貼身玉佩，那是原主母親留下的羊脂玉，也是沈夢瑤垂涎己久的東西。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偏了偏身子，避開她的觸碰，同時將水杯往回抽了半寸。

溫熱的水順著嘴角滑落，滴在沈夢瑤的裙角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哎呀，都怪妹妹笨手笨腳的。”

沈夢瑤慌忙放下水杯，手忙腳亂地去擦裙子，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那水綠色的料子是江南新貢的云錦，被這么一浸，怕是要留痕跡了。

沈清辭靠在床頭，靜靜看著她表演。

這具身體的原主懦弱膽怯，被沈夢瑤和未婚夫靖王蕭煜聯手拿捏得死死的，最終落得個溺水而亡的下場。

可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是她——曾經在現代攪動風云的心理側寫師凌薇，最擅長的就是在蛛絲馬跡中撕開偽裝。

“妹妹方才說，我是如何落水的？”

沈清辭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像冰面下緩緩流動的暗河。

沈夢瑤擦裙子的動作一頓，隨即露出委屈的神情：“姐姐忘了？

昨日在荷花池邊，你說想看錦鯉，妹妹扶著你時，不知怎的腳下一滑……都怪妹妹沒扶穩你。”

她邊說邊偷瞄沈清辭的臉色，見對方只是淡淡地看著自己，心里莫名發虛。

今天的沈清辭，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以前的她，要么哭哭啼啼地質問，要么懦弱地擺手說不怪她，從未這樣平靜過，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是嗎？”

沈清辭輕輕咳嗽兩聲，目光落在床尾的矮凳上。

那里放著一雙繡鞋，鞋面沾著**的泥漬，鞋底的紋路里還卡著幾片新鮮的荷葉碎——那是沈夢瑤方才跑進來時沒來得及換下的鞋子。

荷花池邊的青石板路向來干凈，只有池邊的泥地里才會沾到這樣的濕泥。

看來，這位好妹妹為了演得逼真，還特意在池邊多站了會兒。

“許是我記錯了。”

沈清辭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的冷光，“只是落水前，我好像看到池邊的柳樹下，站著一個穿月白長衫的身影……”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努力回憶。

沈夢瑤的臉色卻倏地變了——昨日推沈清辭下水時，蕭煜確實就站在柳樹下望風，那月白長衫還是她親手為他漿洗的。

“姐姐定是看錯了，”沈夢瑤的聲音有些發緊，強笑道，“昨日那種天氣，哪會有旁人在？

許是風吹動柳枝看錯了。”

沈清辭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閉上了眼睛，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沈夢瑤見狀，又說了幾句關切的話，見沈清辭不再回應，便帶著滿心的疑惑和一絲不安離開了。

她走時，腳步匆匆，連掉在床邊的那方并蒂蓮帕子都忘了拿。

那帕子原是母親繡給原主的，卻被沈夢瑤以“借去看看”的名義占了去。

房門“吱呀”一聲合上的瞬間，沈清辭猛地睜開眼，眸中哪還有半分虛弱？

她伸手撿起那方帕子，指尖撫過上面精致的繡線，針腳細密，卻在并蒂蓮的根部藏著幾針歪歪扭扭的線頭——那是原主初學刺繡時留下的標記，沈夢瑤竟沒發現。

“沈夢瑤，蕭煜……”她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們欠原主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清辭將帕子塞進枕下，目光落在自己蒼白纖細的手背上。

這雙手雖然柔弱，指甲縫里卻還殘留著落水時抓撓到的青苔——那是掙扎的證明，也是復仇的起點。

她知道，沈夢瑤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場宅院里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陪他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