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風來”的木門，前臺的林曉正抱著***劇，聞聲抬頭，一臉驚訝。“姜姐？你怎么回來了？”，姜雨時一邊拍落肩頭的雪，一邊換下濕漉漉的短靴。民宿里的暖氣撲面而來，帶著她熟悉的淡淡木香。“咖啡豆忘拿了。”她指了指樓上，“明天約了朋友，答應給她嘗嘗新到的豆子。”，望了望窗外。玻璃上已經蒙了一層白茸茸的雪，院里的石燈在風雪中暈開朦朧的光。“這雪下得好大，”林曉縮縮脖子，“姜姐，要不別回去了？新聞說進山的公路已經管制了。”，輕輕撩開窗簾一角。下午還只是零星的雪粒，現在已成了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遠處的山影完全看不見，近處的松樹也被壓彎了枝。“看來是走不成了。”她放下窗簾，對林曉笑了笑，“今晚我住這兒。你也早點休息，這么大的雪，應該不會有客人來了。”
“好嘞！”林曉關掉平板，“那我把門口‘營業中’的燈關掉？”

“關了吧。”

姜雨時沿著木樓梯走上二樓。她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不對外營業，是她在這間民宿里獨自的小天地。

推開門，寧靜感溫柔包裹上來。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原木書桌靠窗，一張鋪著米白床單的榻榻米，一個滿墻的書架，墻角立著小小的唱片機。窗臺上，幾盆綠植在暖意里靜靜舒展。

她脫下被雪沾濕的羊毛大衣和圍巾，掛在門后。身上的薄毛衣也沾了濕氣，貼著皮膚有些涼。

打開衣柜，她取出一件燕麥色的粗線毛衣和一條深灰色的針織長裙。料子柔軟蓬松，像曬過太陽的云。

換上家居服，暖意從織物里透出來，驅散了最后一絲寒氣。毛衣寬寬松松，將她輕輕攏住；裙擺長到腳踝，隨著腳步微微拂動。

她走到窗邊的沙發坐下，抱起一個編織抱枕，靜靜看向窗外。

雪下得更急了。世界只剩下風的呼嘯，和壁爐里偶爾響起的柴火細語。這樣的夜晚，適合煮一壺熱茶，讀一本舊書，或是單純聽著雪落的聲音。

她幾乎要沉進這片安寧里。

直到——

樓下的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叮咚——叮咚——”

一聲接一聲，穿過風雪，清晰落入耳中。

姜雨時愣了一下，抬頭看墻上的鐘——指針已走過晚上九點。這樣的雪夜，這樣的深山，怎么還會有人來？

林曉應該已經回后院休息了。

門鈴還在響，顯得有些急切。

她放下抱枕，站起身，裙擺悄然垂落。心里掠過一絲隱約的不安，可開民宿的習慣讓她還是朝樓下走去——來者總是客。

踩著軟底拖鞋，她走過二樓走廊，緩步下樓梯。暖黃的壁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悠悠晃著。

越靠近大門，風雪聲越響，門鈴也越清晰。

她停在厚重的木門前，手指輕輕握住溫暖的門把。停頓片刻，緩緩向內拉開。

“叮鈴——”

檐下那串她親手做的陶土風鈴，幾乎同時被風吹動，發出清凌凌的聲響，混著門軸轉動的細吟。

風裹著雪片一下子涌了進來。

她的裙角和發絲被風揚起，眼前一片白蒙蒙。在那片紛飛的雪幕后面，她看見了一個人影。

他就站在廊下那盞暖**的燈下，肩上落滿了雪，像是剛從雪中走來。雪花堆積在他黑色大衣的肩頭，凝結在他微濕的發梢，甚至掛在他長長的睫毛上，隨著眨眼輕輕顫落。

門外的世界風雪交加，而他立在光下，像是這紛亂中一處安靜的角落。燈光描出他挺拔的身形，在他眼里映出溫和的亮。

時間好像被雪凝住了一瞬。

只有風鈴還在輕輕響著，細碎，柔軟。

他微微點頭，雪花從額前落下。

“抱歉，這么晚還來打擾。”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輕，卻依舊溫和，“高速封路了，導航也出了錯。我的車也陷在不遠處的雪地里了。”

他抬手拂去眉間的雪，動作干凈而自然。

“不知道能不能借住一晚？”他輕聲問，目光安靜地落向她的臉。

姜雨時握著門把的手，指尖微微一動。屋里的暖光流淌出來，漫過門檻，落在他沾雪的鞋尖上。門外是冷的，門里是暖的。

風鈴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一縷余音散在風里。

她松開門把，將門開得更大一些，側身讓出進門的路。燕麥色的毛衣袖子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融在風里，卻又清晰地遞了過去，“雪太大了，先進來暖和一下吧。”

門外的風雪，在他踏進門的那一刻，仿佛也跟著靜了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