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識

林溪第一次見到沈知珩，是在研究生院三樓最里側的那間小會議室。

那天她遲到了七分鐘，抱著厚厚一摞打印好的開題報告，慌不擇路地推門而入——然后一頭撞進了一個冷冽的、帶著淡淡消毒水味的懷抱。

“對、對不起！”

她下意識后退，腳后跟卻被自己的書包帶絆住，整個人踉蹌著又往前撲。

對方伸手扶住她的肩，掌心溫度透過夏季薄薄的襯衫傳來，像一塊突兀的烙鐵，燙得她耳尖瞬間發紅。

“慢點。”

男人的嗓音低而清，像雪夜里劃過玻璃杯沿的冰棱。

林溪抬頭，先看見一截扣到最頂端的白色襯衫領口，再往上，是線條利落的下頜，以及一雙藏在無框鏡片后的眼睛——深、靜，像剛被夜色拋光過的湖面，映出她慌張的倒影。

那是沈知珩。

A大最年輕的特聘教授，神經認知方向的大神，傳說中“把SCI當朋友圈發”的**級學術物種。

亦是她未來一年里，名義上的“聯合培養導師”。

會議室里還坐著一圈等著匯報的學生，此刻齊刷刷把目光投過來。

林溪腦子“嗡”的一聲，只剩一個念頭：她親手把自己的開場白，從“各位老師好”變成了“老師您胸肌挺軟”……沈知珩卻只是松開手，側身讓她進去，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找位置坐。

下一個匯報的是你，林溪——”他低頭掃一眼名單，指尖在她名字上停了一秒，像確認什么。

“題目是《氣味誘**景記憶的情緒強化機制》，對嗎？”

“……對。”

她埋著頭往最后一排溜，卻聽見男人用鋼筆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

“那記得待會兒詳細解釋——”他頓了頓，目光穿過長桌，落在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上。

“為什么‘投懷送抱’，會比視覺刺激更容易讓人記住。”

眾人哄笑。

林溪把臉縮進報告后面，只想原地消失。

她不知道，沈知珩垂眼在評分表上寫下她名字時，鋼筆在紙背洇出一枚極輕的墨點像雪面被一粒火星烙穿，誰也看不見，卻就此開始，漫長的、消融的伏筆。

林溪抱著報告，坐在會議室的最后一排，心跳得厲害。

她偷偷抬頭，看見沈知珩正低頭翻看她的開題報告，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紙張，偶爾停頓，偶爾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他的側臉被窗外的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一幅靜止的畫。

“林溪。”

他忽然抬頭，目光穿過整個會議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到！”

林溪像被點名的小學生，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沈知珩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過來。”

他抬手，示意她到前面去。

林溪硬著頭皮，抱著報告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站在講臺前，手心全是汗，連激光筆都差點拿不穩。

“開始吧。”

沈知珩靠坐在椅背里，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壓迫感。

林溪深吸一口氣，點開PPT。

“各位老師好，我是林溪，我的課題是《氣味誘**景記憶的情緒強化機制》……”她的聲音一開始還有些發抖，但講到自己真正熱愛的部分時，漸漸穩了下來。

她講到杏仁核與海馬體的交互，講到氣味如何繞過丘腦首接激活情緒中樞，講到她設計的雙盲實驗，如何用薰衣草與薄荷作為情緒誘發劑，對照組與實驗組的記憶提取差異……沈知珩一首沒說話，只是偶爾點頭，偶爾在紙上寫點什么。

首到她講到“氣味記憶的情緒泛化”時，他忽然開口：“你如何判斷，被試的情緒反應是由氣味本身引發，而非由氣味喚起的記憶引發？”

林溪一愣。

“我……我設置了中性氣味對照組，并且在實驗前一周就讓被試適應氣味環境，排除新奇性干擾……但記憶不是線性結構。”

沈知珩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氣味喚起的記憶，可能是被試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潛意識片段。

你如何保證，你的‘情緒強化’不是由這些片段引發的二次情緒？”

林溪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她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我會再設計一個fMRI實驗，追蹤氣味呈現時的腦區激活順序，看看是否出現記憶提取的先行激活……”沈知珩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深不見底。

半晌，他點頭。

“可以。

下周三之前，把補充方案發我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