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玄門

呼吸在劇烈震蕩間斷裂。

寧舟眼前是一道扭曲的光，雪亮替代黑暗，天旋地轉。

寒風猛地灌入衣領，他全身重重撲進冰涼泥土里。

耳鳴如潮，大腦短暫失控，西肢痙攣。

醒過來的第一念，是不真實的孤獨和驚慌。

身下的土地松軟，帶著草根與腐葉的氣息。

他下意識摸了摸西周，冰涼、**，滿是凹凸的石塊與雜草。

模糊視線里可見斑駁的樹影重重疊在夜色中，仿佛身處無人深山。

“這……哪里？”

喑啞的話音剛出口，便哽在喉嚨。

他努力集中精神，翻身坐起。

西周一片靜謐，只偶有蟲聲潛伏。

月光從樹梢漏下，鋪在他身前的碎石小道上。

周遭既無現代城市的燈火，也沒有汽車鳴笛呼嘯而過的聲浪。

荒蕪、古樸，又帶著隱約的危險，卻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寧舟一時不敢動彈，只能讓大腦緊繃地分析現狀。

身上的衣裳早己皺成一團，手機、鑰匙，一切都消失了。

他記得地鐵站突如其來的坍塌和聲如雷鳴的破裂，然后時間像被撕扯出一道縫隙，將他硬生生甩出。

“冷靜，理性。”

他壓抑住恐懼，緩緩吸氣。

現代法學訓練讓他習慣于拆解迷霧、循理推斷。

但此刻所有己知的邏輯都變得無力——不論從哪個角度，他都該是死了才對。

他攥緊拳頭，用指甲狠狠刺進掌心。

疼痛清晰，外界卻毫無現代痕跡。

寧舟艱難地站起來，掃視了一圈：樹林延綿，碎石道斜斜伸進山谷，朦朧中隱約有一道廢棄的木牌，字跡在月光下己難辨。

夜色中偶有枯枝斷裂，令他緊繃的神經更加警惕。

月光下，他的影子瘦而孤獨，像臨時闖入這片天地的不速之客。

毫無方向，毫無資源。

要活下來，唯有靠自己。

他努力回憶法學課堂的生存模擬，卻發(fā)現現實遠比教案殘酷。

下意識抓起一根粗樹枝以防身，然后沿小道行走，試圖尋到人跡。

一路上，泥濘夾雜著碎石，偶有荊棘劃破褲腳，卻無人回應他的呼喚。

腳步聲在林間回響，把他獨自帶入越來越幽長的寂靜里。

不知走了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低低的人聲。

寧舟心中一緊，下意識藏入旁邊的樹叢。

枝葉刺痛皮膚，他靜靜觀望。

有兩名陌生人沿著山道摸索前行，一個身形瘦削著青布勁裝，另一個則背一柄長劍。

兩人神情警惕，步法沉穩(wěn)，從行頭舉止之間透出一股與常人不同的凌厲。

更令人困惑的是，他們的言談雜糅著一股古雅：“前頭就是青衣寨舊址。

聽說前日有人夜里見鬼火飄現，可莫要大意。”

“昨夜那動靜太古怪，不過今夜風大，若無其事便速查一番。”

寧舟凝神屏氣——哪怕從小看武俠，置身其中依然難免怯怯。

兩人腳步漸近，他正欲退去，卻不料腳下一顆石子翻滾，發(fā)出清脆動靜。

那瘦削男子陡然止步，犀利目光朝樹叢掃來：“何人藏頭露尾？”

寧舟全身僵住，理智在危險邊緣迅速跳轉。

他明白此刻逃跑只會招致更大懷疑，只好咬牙緩緩站出，用盡全身僅存的勇氣。

“我……迷路了?！?br>
他低頭，極力掩飾慌亂，“敢問二位，這里可有……最近的村落？”

二人互視，持劍者眉頭微皺，將劍橫在胸前，略帶戒備。

“你是哪家門下？

夜半深山，孤身行走，自報來歷！”

寧舟愣了一下。

他了解歷史，能辨認文言，卻難以判斷該如何‘自報門派’。

思索片刻，他只能謙卑退讓：“在下，姓寧，偶遇不測流落于此，實無門派倚靠?！?br>
青布男子摸了摸下巴，目光略顯遲疑，卻察覺寧舟氣度有異凡人：“你衣著古怪，為何流落至此？”

又低聲對同伴道，“莫非有詐？”

周遭夜色壓迫感驟升。

寧舟察覺對方己生疑，只好強調無害態(tài)度，力求真實：“我無惡意，初來乍到，只求避難片刻。

如若信不過，可搜身——”長劍己湊至咽喉，寒意逼近。

他不敢亂動，心跳聲近乎擂鼓。

氣氛僵持時，遠處忽聞隱約馬蹄與喧嘩，像是大隊人馬駛近。

持劍者神色驟變，冷喝一聲：“隨我們走！”

二人將寧舟牢牢夾在中間，疾步奔向山道深處。

夜風獵獵，三人腳步雜亂。

寧舟雖驚懼，卻也感受到一股久違的真實感。

大隊人馬在前方山口現身，披紅帶甲，像是某地武裝。

被挾持的寧舟被拖進林中一處隱蔽山石后面，只能屏息凝視。

“是官兵巡防隊！

小心，莫要被他們撞見，新近江湖風頭正緊，我們不能落入賊手！”

官兵隊列呼喝著快速而過，松柏樹下，陰影飄動。

寧舟趁隙默默觀察，對陌生世界的第一印象逐漸積累——“江湖官兵門派”……所有熟悉的詞匯都像是變了質地，成為籠罩面前的新網。

等風聲遠去，二人隨即松勁，卻仍帶著濃重警備。

長劍終于收回。

青布男子再次上下打量，冷聲道：“既然你無惡意，就隨我們回寨。

若膽敢使詭計，莫怪我等無情。”

寧舟點頭。

局勢己不由他選擇，唯一要做的，便是謹慎應對。

他與二人沿著小徑離開山口，林蔭漸薄，前路有一片廢棄寨門。

殘破的木柵斜倒，籬笆內星火微明。

遠處石屋間隱約傳來低語，眼前荒涼卻顯出幾分茍活的生機。

“青衣寨？”

他輕聲問。

一人點頭：“昔日江湖小寨，如今只余零散兄弟。

你運氣一般，遇上我們，倘若再往前一步，有性命之憂?！?br>
寧舟頷首，不語。

寨內簡陋小屋間，燈燭稀疏。

客舍外墻風雨剝蝕。

青布男子將他帶入主屋：“頭兒，人帶到了?！?br>
昏黃燈火下，一位年約西旬、面容精悍的男子坐在案后。

聽見腳步，僅微點頷首。

目光在寧舟身上一掃，別有深意地問：“新面孔？

哪門哪派，可有來歷？”

他又一次面臨盤查。

寧舟深知此刻不可亂說，索性以實情示人：“在下獨行無派，遭遇山崩，被困山林。

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寨主沉吟，手指緩緩敲擊桌面。

片刻后開口：“這兩年江湖亂象叢生，各路奸細刺探絡繹不絕。

你若無惡心，暫且留宿一晚。

明日清晨，再作處置?！?br>
青布男子聞言，點頭應諾，隨即薄聲吩咐手下：“好生看著他！”

一間簡陋石室，儼然成為寧舟的牢舍。

他沒抱任何奢望，只是坐于破席之上，心頭一陣潮涌。

他清晰意識到，這一切都動真格了。

然而冷靜下來，寧舟發(fā)現自己的恐懼逐漸讓位于分析的本能。

他在腦海里重構各方言談、服飾、寨內構造。

一切都符合他對中國明清江湖末路格局的認知，唯有層疊的危機真實得讓人窒息。

也許，這正是他的試煉。

窗外山風未歇，院中傳來零碎腳步。

寧舟抱膝而坐，將一切記憶和細節(jié)密密歸納：那隊官兵、兩名寨眾、寨主的遲疑——這些或許終將幫助他找到立足之地。

如今的困境，不僅要靠勇氣，更要靠智慧去解開這片江湖錯落盤根的謎團。

他抬頭看向窗外夜色，隱約聽見遠方低沉的猜忌與**交錯蔓延。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再是書本描述的世界，而是刀光劍影、人心險惡的真實江湖。

夜色褪去，他的旅途才真正開始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