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廢園少年與隱世怪客

江城老城區(qū)的邊緣，藏著一片被拆遷計劃遺忘的棚戶區(qū)，低矮的磚房擠在高大的回遷樓之間，像被時光丟棄的碎片。

墨天就住在這片棚戶區(qū)深處的廢棄園藝場里，園藝場的老木屋是爺爺留下的唯一念想，爺爺曾是附近小有名氣的拳師，練的是家傳的粗淺八極拳，十年前去世后，十五歲的墨天就靠著打零工和打理園藝場里的幾株老茶樹過活。

九月的江城悶熱難當(dāng)，午后的陽光透過木屋的破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墨天赤著上身，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短褲，正在院子里打拳。

他的動作算不上標(biāo)準(zhǔn)，卻透著一股執(zhí)拗的認(rèn)真 —— 扎馬時雙腳如釘，膝蓋微扣，正是八極拳 “兩儀樁” 的基礎(chǔ)架勢；出拳時肩捶肘、肘催手，拳頭帶著風(fēng)聲，卻總在即將發(fā)力時泄了勁。

“小子，架子倒是擺得像模像樣，可惜沒摸到‘暗勁’的門，純屬白費(fèi)力氣。”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院墻角的老槐樹下傳來。

墨天猛地收拳，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青布對襟衫的老者斜靠在樹干上，頭發(fā)花白卻梳理得整齊，臉上布滿皺紋，唯獨(dú)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者身邊放著一個破舊的藤箱，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像是從深山里來的。

“你是誰？”

墨天警惕地握緊拳頭，這園藝場平時極少有人來，尤其是這種一看就透著不凡的老者。

老者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動作看似緩慢，卻一步就跨到了院子中央，距離墨天不過三尺。

墨天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讓他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擺出八極拳的 “頂肘” 架勢 —— 這是爺爺教他的防身招式，遇襲時以肘尖頂擊，貼身短打，最是實(shí)用。

“別緊張，老夫不是來搶你那幾棵破茶樹的。”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微黃的牙齒，“老夫劉常卿，路過此地，見你練的是八極拳，倒有幾分你爺爺當(dāng)年的影子，忍不住多嘴兩句。”

墨天瞳孔驟縮：“你認(rèn)識我爺爺？”

“何止認(rèn)識。”

劉常卿走到木屋門前，指了指門楣上那塊褪色的木牌，“‘墨氏八極’，當(dāng)年你爺爺墨守誠在江城碼頭，憑一手‘貼山靠’打退七個地痞，可是出了名的硬茬。

可惜啊，他這輩子沒能把八極拳的‘崩勁’練透，到死也只是個‘明勁’巔峰的把式。”

墨天聽得心頭一震。

爺爺從未跟他提過碼頭的事，更沒說過 “明勁暗勁” 這些次，他只知道爺爺?shù)娜軓?qiáng)身健體，卻不知道還有這么多門道。

他放下架勢，語氣緩和下來：“老先生，我爺爺去世得早，他的拳我只學(xué)了個皮毛，您剛才說我沒摸到‘暗勁’，能教教我嗎？”

劉常卿斜睨了他一眼：“教你？

你知道老夫是誰嗎？

江湖上人稱‘九幽老怪’，當(dāng)年把少林羅漢堂首座打得**的就是我。

你就不怕我把你拐去當(dāng)徒弟，教你些害人的邪門功夫？”

墨天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我看您不像壞人。

再說，只要能練好爺爺?shù)娜还苁钦T還是邪道，我都想學(xué)。”

劉常卿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小子，夠?qū)嵲冢?br>
老夫正好缺個端茶倒水的雜役，你要是愿意伺候我，我就教你兩招真東西。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老夫脾氣不好，要是練拳偷懶，打斷你的腿！”

就這樣，墨天稀里糊涂地收留了這個自稱 “九幽老怪” 的神秘老者。

劉常卿住進(jìn)了木屋旁的雜物間，白天讓墨天劈柴挑水，晚上則教他練拳 —— 不是墨家家傳的粗淺八極拳，而是一套更為精深的 “八極應(yīng)手拳”。

“八極拳講究‘拳似流星眼似電，腰如蛇形腳如鉆’，你之前練的架子太死，只知硬打硬拼，不懂‘借力’。”

月光下，劉常卿親自示范，一拳打在院中的老槐樹上，樹干紋絲不動，卻從樹頂落下幾片葉子，“看到?jīng)]？

這就是‘暗勁’，力從地起，經(jīng)腰傳肩，由肘達(dá)手，看似輕描淡寫，實(shí)則能震碎內(nèi)里的脈絡(luò)。

你試著打一拳，記住，要‘含胸拔背’，讓氣沉到丹田。”

墨天依言擺出架勢，深吸一口氣，將氣往下壓，同時一拳打向樹干。

拳頭接觸樹干的瞬間，他只覺得手臂發(fā)麻，不僅沒有劉常卿那樣的效果，反而震得自己虎口生疼。

“笨蛋！”

劉常卿敲了敲他的后背，“腰沒轉(zhuǎn)！

八極拳的勁是‘?dāng)Q’出來的，不是‘頂’出來的！

再練，什么時候能讓這棵樹落十片葉子，什么時候睡覺！”

接下來的三個月，墨天幾乎天天被劉常卿 “折磨”。

清晨天不亮就被叫醒練 “兩儀樁”，一站就是兩個時辰，雙腿發(fā)麻也不準(zhǔn)動；白天劈柴時要練 “樁功走步”，每走一步都要保持扎**架勢；晚上則對著樹干、沙袋練拳，琢磨 “暗勁” 的發(fā)力技巧。

劉常卿從不給他講解太多道理，只讓他反復(fù)練習(xí)，偶爾在他動作走形時，用藤條抽他的胳膊腿，疼得他眼淚首流，卻也讓他在一次次糾錯中，逐漸摸到了門道。

這天傍晚，墨天練完拳，累得癱坐在院子里，看著自己紅腫的拳頭，忍不住問：“老先生，您說的‘明勁’‘暗勁’，到底是什么東西？

我怎么總覺得虛無縹緲的？”

劉常卿坐在一旁喝茶，慢悠悠地說：“明勁，就是把全身力氣集中在一處，硬打硬進(jìn)，普通人練個三五年就能摸到門；暗勁，是把氣血和力氣揉在一起，能透過表面震擊內(nèi)里，沒有十年八年的苦功，再加幾分悟性，根本練不出來。

你爺爺練了一輩子，也只停留在明勁，就是因?yàn)樗欢B(yǎng)氣’。”

他指了指墨天的小腹：“人身上有個‘氣海穴’，也就是丹田，暗勁的關(guān)鍵就在這里。

你打拳時，要想著氣從丹田走，順著經(jīng)脈流到手上，就像水**的水，只有先把水灌滿，才能噴得遠(yuǎn)、沖得勁。”

墨天似懂非懂，按照劉常卿的說法，閉上眼睛，慢慢調(diào)整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感覺小腹處暖暖的，像是有一團(tuán)氣在緩緩轉(zhuǎn)動。

他下意識地一拳打向旁邊的沙袋，這一拳沒有用盡全力，卻聽到沙袋發(fā)出 “嘭” 的一聲悶響，里面的沙子竟然被震得向中間凹陷了一塊。

“成了！”

劉常卿猛地站起來，眼睛發(fā)亮，“你這小子，悟性比你爺爺強(qiáng)多了！

才三個月就摸到暗勁的門檻，算是塊練拳的好料！”

墨天看著沙袋上的凹陷，又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自己終于踏入了爺爺從未觸及的 “武道” 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