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目光未曾從蘇云舒身上移開分毫。，卻與記憶深處的影子，不斷重疊、交錯、撕裂。，不受控制地翻涌出無數畫面。，那個驕縱任性、熾熱明媚、像塊膏藥一樣死死粘著他的蘇云舒。，權傾朝野，圣寵正濃。，是永安侯夫婦捧在掌心里的明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驕縱跋扈，無法無天。，沒有人敢惹她。，她低到了塵埃里。，他在皇宮假山后，將失足摔倒的她抱起來開始，她就像一只認定了主人的小尾巴，死死黏住了他。，就是十二年。“淮之哥哥！等等我！淮之哥哥，我給你帶了桂花糕，剛出鍋的，可甜了！淮之哥哥，我跟爹爹說好了，以后我要嫁給你，做你的王妃！”、軟糯的、嬌蠻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那時候的她，永遠穿著最鮮艷惹眼的衣裙，大多是石榴紅、海棠粉，像一團小太陽，不管他走到哪里，她都能精準地找到他，然后屁顛屁顛地跟上來。
御花園里。
她追著他的身影跑，裙擺飛揚，小臉紅撲撲的，手里攥著剛摘的、開得最艷的海棠花，踮著腳尖往他手里塞。
他冷漠揮開，花瓣散落一地，她也不生氣，只是紅著眼圈，委屈地看著他：“淮之哥哥，你為什么不喜歡我送的花？”
他只覺得厭煩，冷聲道：“別碰本王，臟。”
書院之中。
她不顧先生阻攔，硬是擠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地拿出自己的點心，推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淮之哥哥，你吃，我特意給你留的。”
他看都不看，直接推到地上，語氣冰冷刻薄：“市井俗物，也配給本王吃？蘇云舒，你能不能要點臉？”
她眼圈瞬間紅透，卻還是強忍著眼淚，小聲道：“我只是想對你好……”
宴席之上。
她不顧眾人目光，硬是坐到他身邊，給他夾菜，給他倒酒，嘰嘰喳喳地跟他說今天發生的趣事，像一只永遠不會累的小麻雀。
全京城的人都在偷偷嘲笑她。
嘲笑永安郡主倒貼靖安王，不知廉恥，自降身份。
她卻毫不在意，仰著小臉，驕傲地宣布：“我就是喜歡淮之哥哥，我就要粘著他！”
那時候的她，熾熱、勇敢、偏執，把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好、所有的真心，一股腦全部捧到他面前。
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
而謝淮之。
他有的，只是無盡的厭惡、不耐、嫌棄。
他覺得她聒噪、愚蠢、黏人、礙眼，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麻煩。
他刻意躲著她，繞開她，對她所有的示好視若無睹，對她所有的委屈視而不見。
他會在眾人面前狠狠羞辱她，讓她難堪。
會把她送的東西隨手丟給下人，甚至丟給府里的狗。
會在她哭著拉住他衣袖時，毫不留情地甩開，讓她摔倒在地。
他那時候總覺得，這個姑娘怎么這么煩？
怎么趕都趕不走，怎么罵都罵不跑，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心底期盼。
期盼她能早點死心，期盼她能消失在他眼前，期盼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這個討人嫌的粘人精。
他以為，她一輩子都會是那個嬌蠻任性、死纏爛打的樣子。
永遠熱烈，永遠執著，永遠圍著他轉。
他以為，她的喜歡，廉價又頑固，永遠都不會消失。
卻忘了。
再熾熱的太陽，也有被寒冰澆滅的一天。
再執著的真心，也有被徹底傷透的一刻。
回憶翻涌到極致，謝淮之心口猛地一抽。
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毫無預兆地蔓延開來。
他看著下方楓樹下，那個溫柔恬靜、再也不會看他一眼的女子。
再對比記憶里，那個驕縱吵鬧、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第一次席卷了他。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
那個曾經為了他，可以不顧一切的人。
那個曾經被他棄如敝履，卻依舊不肯放棄的人。
好像…… 真的不見了。
她被他親手，一點點推開，一點點碾碎，一點點，逼得徹底消失。
“王爺……” 墨風看著自家王爺臉色越來越沉，忍不住小聲提醒，“您沒事吧？”
謝淮之沒有說話，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在蘇云舒身上。
看著她與陸昭輕聲交談，看著陸昭溫柔地替她拂去肩頭的落葉，看著她唇角那抹淺淺的、從未給過他的笑意。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第一次開始回想。
當年的他，到底為什么會那么厭惡她？
是因為她黏人？
是因為她吵鬧？
是因為她讓他成為了全京城的笑柄？
還是…… 因為他早已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她的喜歡，卻自以為那是一種麻煩？
謝淮之閉上眼，再睜開時，墨眸深處已經翻涌著滔天的復雜情緒。
他好像…… 做錯了什么。
而且錯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