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必須要回國------------------------------------------，臨近日落，太陽無精打采的垂在山上，夕陽橙紅的光透過玻璃灑了進來，借著枝葉的縫隙，斑駁在洛齊楠的身上。，腦袋靠在窗邊，感受到陽光的溫度，洛齊楠一只手盤著佛珠，另一只手緩緩抬起，晃動著，追尋著那零零散散的光點，仿佛一切煩惱與疲憊，都隨著與光照的重合而漸漸消失。“洛大教授？”，程木白輕聲走進，將風衣脫下掛在一旁，輕車熟路的拉來一旁的椅子坐在洛齊楠對面，而后，她用簡單的抓夾將金棕色的卷發盤起，高挑的眉毛下露出一雙魅惑的桃花眼。 。“你知道有多難買嗎，首爾斷貨了，我又專門托朋友從紐約帶回來的。”，而后伸手接過。“那么難買還買？”，隨手解開了襯衣的扣子。“洛大教授欽定的生日禮物，我哪敢不從啊？”，佯裝生氣回懟到。“不過這香水到底哪里好了啊，我聞了一下感覺很一般啊。”，洛齊楠眸子里的光亮忽然間暗了下去，他扶了扶金絲眼鏡，掩蓋住有些悲傷的神色。“這是小滿常年用的香水。”，小滿是李恒序的乳名，洛齊楠和李恒序在一起之后，幾乎都是叫的這個名字。
“齊楠…”
“走吧，陪我出去抽根煙。”
洛齊楠將眼鏡子取下，微微一笑，那清俊的容顏雋美如畫，那一刻，光與影交織，整個世界仿佛融進了他眉眼間的明亮與柔和。
可是程木白卻緊緊皺著眉，
因為她清楚地看見了洛齊楠眼底的
一片死寂。
窗外的夕陽還未落下，月輪卻悄悄升起，多倫多的天空被奇跡般分割成兩部分，一邊是月白風清，星羅棋布，還剩半邊是金燦而不耀眼的夕陽。
“薄荷爆珠抽嗎？”
程木白問到，將手里的煙遞了出去，洛齊楠點點頭接過煙，沒有說話。
他默默的站在兩片天空的分界處，陽光從建筑的縫隙穿進來，照在洛齊楠略顯孤寂的臉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過，夕陽的光輝也在慢慢的減弱，程木白看著手里還有半根的煙，發現洛齊楠已經抽完了第二根，不禁有些心疼的拍了拍洛齊楠的肩膀。
“你真的決定了？要回國？”
程木白開口，
“對...我已經從學校辭職了。”
“這么快？那你是打算學期結束后就走嗎？”
程木白抬眸，身旁的人點了點頭，她看著洛齊楠堅定的神情，有些擔憂的開口。
“齊楠，你…真的沒事嗎？“
她認識了洛齊楠十幾年，從***建立起的友誼，讓她無比清楚面前這個人一旦決定了一件事情能夠有多么的執著，所以她無法開口說出任何希望他留下的話。
“國內的環境，要比這邊復雜很多。”
她只能試著勸阻，聞言，洛齊楠點了點頭。
“我知道…可是已經快一年了…快到他的忌日了…”
他頓了頓。
“木白，我這一年腦子里不斷的在想，他當時回國后，到底經歷了什么？”
程木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低下了頭。
“總要有原因的吧，還是…”
洛齊楠微垂著眼。
“就算沒有原因，我也想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樣的環境讓他這樣…”
天邊的云彩慢慢飄動，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漸漸有了濃烈又隱忍的情緒。
“我們相愛了整整三年，我一直都以為我很了解他。可直到他走后我才發現，我對他的家庭，幾乎一無所知。”
程木白聞言輕輕抬手撫上了洛齊楠的肩膀。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一個多月里，是不是有人打壓了他，是不是他在他的家里呆的很不開心，因為我們相處的那三年里，就算是他的生日，我也沒有見他的家人給他通過電話。”
空氣安靜下來，洛齊楠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明明…明明回國之前，他還是好好的。”
洛齊楠的側顏被路燈鍍上一層黯淡的光，卷翹的睫毛微顫，好像在背負半個世界的寂寞，過了許久，他緩緩開口。
“木白，我的愛人走了，我才發現我從來都沒有完整的了解過他，事到如今，如果我連這都不去弄明白，那我這三年到底算什么？”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洛齊楠的眼眶不受控的發紅，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懣，程木白連忙拉著他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她的手一下一下的，緩緩落在洛齊楠顫抖的背上，輕輕拍著。
“連他的葬禮，我都沒去…我算什么男朋友…”
聞言，程木白連忙抬起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洛齊楠的臉，將他潮濕的目光拉向自己。
“齊楠，這不是你的錯，故意瞞著你，不讓你去他的葬禮是他李恒序的遺愿，你不要自責！”
程木白頓了頓，微微蹙眉道，
“實在要怪，你就怪我吧！是我遵了他的遺囑，不在第一時間告訴你的，是我攔下了你回國導致你錯過了他的葬禮，你怎么怪都不能怪到自己身上啊？”
洛齊楠沒有說話，只是強忍著淚水搖了搖頭，程木白的思緒不自覺地回到了一年前。
在洛齊楠發現自己被李恒序刪好友之后，便已經察覺不對勁了，他瘋了一樣四處打聽李恒序的消息，可是李恒序在多倫多幾乎沒有相熟的朋友，有幾個算得上認識的人也對李恒序的事情一無所知。那段時間洛齊楠甚至買好了機票想直接回國，卻被程木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攔了下來。
直到一周之后，李恒序的葬禮辦完，程木白才告訴洛齊楠李恒序已經**身亡的事實。
得知真相的洛齊楠簡直失了魂，他沒日沒夜的待在他和李恒序生前住的公寓里，手里捏著僅有的那一張拍立得，程木白不放心，便叫來了自己的女朋友陸長雨還有幾個相識的朋友輪班倒著來陪洛齊楠，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那段時間，洛齊楠連著幾天幾夜不合眼，不怎么喝酒的人也開始酗酒，有次程木白問他為什么喝酒，他說醉醺醺的時候，仿佛就能看到李恒序的影子，不過喝酒也好，至少醉到不行的時候，洛齊楠能睡著。
可惜后來什么都沒用了，洛齊楠也就不再喝了，長期失眠導致他的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差，陸長雨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跟程木白商量，偷偷給他下了安定。
覺到是睡著了，卻是把他們幾個嚇得夠嗆。
洛齊楠哭了整整九個小時，不管是在睡著的時候還是清醒的時候。那天洛齊楠徹底清醒的時候是在傍晚，他自己一個人縮在臥室的角落一語不發。
程木白進去的時候，洛齊楠只是一個人抱著一個戒指盒發呆。
去年的李恒序正值研究生畢業，洛齊楠在年初的時候就滿心歡喜地準備好了畢業禮物，想要在他的畢業典禮上送給他，那是他專門定制的一對戒指，連包裝都仔細挑了李恒序喜歡的金色。
可誰曾想，李恒序在畢業典禮前一周就選擇離開了，
“木白，小滿他…連畢業典禮都沒來得及參加…”
程木白微微垂眸，那段時光太過于鮮血淋漓，縱使已過了近一年，每每回想，依舊心有余悸。她的家族身處娛樂行業，她從小見過太多濃烈而瘋狂的愛情，營銷的也好，實際的也好，真的，假的，戲里的，戲外的，那些感情看似洶涌而澎湃，卻終究比不上自己身邊的慘烈。
程木白抬頭望了望天，這四載的光陰流轉，洛齊楠身上這份以愛為名的枷鎖曾經有多么美好，如今就有多么沉重，它深深的勒穿皮肉狠狠的箍在洛齊楠的骨頭上，使他失去了掙脫的能力。
“好了齊楠，我知道了…”
晚上的氣溫又下降了一些，風大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程木白拉著洛齊楠回到了自己的車上。
她將頭發掖在耳后，而后從車的后座掏出了一個文件夾。
“你之前說的，我都核對過了，李氏集團這些年確實因為地產利潤下滑，開始轉戰文娛行業，他們**了很多文化產業園區，還有影視基地。”
洛齊楠神情依舊有些木訥，可瞬間便意識到了這個文件是什么，他連忙整理好了情緒，伸手接過翻看了起來。
“齊楠，他們這次看中的，是永程名下的這塊影視基地”。”
程木白纖長的手指點了點文件上的某個地址。
“**意向書已經遞過來了，價格不低。我和老爺子也談過，現在確實是個出手的高點。而且這個體量的項目，李氏那邊不可能只讓執行層出面，決策層大概率會親自來。”
她停了一瞬。
“目前負責這一塊的，是李恒桉，李恒序的弟弟。”
程木白語氣平穩，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之前一直沒有提，也是希望你能夠好好留在這邊，可事到如今，我想，這是最適合你的位置。”
夜晚柔和的的燈光下，洛齊楠有些震驚的抬眸，他的眼睛如同晶瑩的琥珀，眼角微紅。
“所以我跟公司交代過了，讓你以總負責人的身份接管這個項目。”
程木白對上了他的視線，卻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頭點燃了一根煙，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其實李氏早在去年便有過對這塊封橋這塊影視基地的**意向，只是都被程木白拒絕了，那時永程尚有余力，她也并不愿和李氏產生過多的瓜葛。可如今資產分散到了海外，程木白的精力實屬有限，加上經濟下行，讓她更希望把現金流握在手里。
而更重要的是，
有些事情無論怎么拖也終究要面對。
李恒序的離開就像一個未完成的圓，橫在洛齊楠心頭，所以當意向書再次遞過來的時候，她沒有再讓公司原樣退回，
因為洛齊楠還是想去畫完這個未完成的圓。
其實以洛齊楠的能力，他在哪里都會有很好的事業和發展，可洛齊楠太重情，國內復雜的環境與人情世故并不太適合他。
但她記得李恒序在遺言里給她留了一句話，
“程小姐，你是齊楠最好的朋友，無論齊楠往后在人生里做什么樣的決定，都請你替我支持他，陪伴他。”
思緒至此，她猛抽了一口煙。
命運實在是讓人無可奈何的東西，猶如一雙無形的手肆意攪弄著萬丈紅塵，他讓你上天入地兜兜轉轉，最終卻發現，選錯的人最終還是會回到選擇的原點。
“木白，謝謝你…”
洛齊楠捏著手里的文件，心底浮起無限的感激。
“別謝，我可不是為了你啊，我是覺得他們給的價格還有可談判的空間，你回國要是不能幫我把價格抬起來，你就**麻溜給我滾回來。”
程木白抬眸，裝作無奈的瞪了洛齊楠一眼。
“好，我一定盡力而為，不辜負程總的好意。”
洛齊楠打趣道，程木白沒有接話，直接將車子發動了起來。
外面汽車的轟鳴，在多倫多夜晚的街頭回響著，遠遠望去，路兩旁的閃爍的霓虹燈將晚夜裝扮得更加美麗，閉上眼睛，風夾帶著夜色，蕩漾在路上，
像有什么暗潮在平靜的表面之下無聲無息的流動著。